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藏传佛教有显宗和密宗之分

 

显宗注重理论，密宗注重事相。

 

密宗把所有佛教理论都用形象表达出来，显宗中的对某一理论问题的系统解释，密宗便用一定组织的形象来表达。

 

清海无上师以中文讲于香港问　在修行上修密宗跟显宗分别在哪里？答：本来修行应该要有「显」和有「密」才算完美，不过多数的人无法修这个密教，因为没有得到法脉，也没有碰到明师有能力可以传这个密教，所以多数的人喜欢修显教。

 

显教是一种公开的教理，大家都可以跟著，也不应该改变自己的风度和道德，有的时候他们一边杀猪一边到寺庙拜佛，然后拿红包供养，这样子就算修显教。

 

密教是应该需要道德很高、戒律很清楚、要知道很多保留下来的密法才能够修行，不过最难就是找到一位已经得到密法的明师，这个密法不是用语言可以写出来的，而他这个无形的教理已经毕业了，得到这个「道不可道，名不可名」，他才能够传给我们。要毕业显教，也应该读很多经典，知道很多经典的专有名称，假如说要知道Buddha（佛）是什么意思、Mahayana（大乘）是什么意思、摩诃般若波罗蜜是什么意思，这些应该统统都知道、都学得很周到，人家问才不会答不出来，这样才能够传这个显教。密教比这个还要难，因为没有经典可以学，靠自己生生世世的修行，靠自己的道心高强，靠自己的诚心、戒律和辛苦修行，靠我们自己找到自己明师为止，所以这个密教要毕业很难。

 

像释迦牟尼佛，　显教也毕业、密教也毕业，所以什么都会教，经典也是解释很清楚，四吠陀都了通，所以跟任何的婆罗门教徒或是跟任何人辩论，　都辩得通，另外　还得到这个不能言传、不能写下来的密教，毕业于那个无形的道理的学校，所以　可以传下去。

 

密教和显教不同的地方是，密教很少人得到，显教很多人得到、很多人毕业，普通的人进去佛学院学几年以后，也可以算显教毕业了，即使在家人也可以出去传法，跟人家解释摩诃般若波罗蜜是什么意思、大悲咒是什么意思，或是阿弥陀佛是从哪里来、名字是什么意思、为什么念等等，这些都可以解释。

 

不过密教很难，没有经典可靠，靠自己佛性挖　出来，靠自己的智慧挖　出来，每天渴望、每天修行、每天努力用功，等完全得到了才能够传给别人；很难啦！因为这个是真经、是无形的经、是摩尼珠、是无形的财产，所以应该在无形默默当中得到，连老师也不能帮我们忙，他只能够带路，我们自己应该用功、应该知道怎么用我们的智慧。

 

 

参考文献：中国西藏信息中心

 

提要

　　“空行母”（?ākinī）一词在藏传佛教中，具有多元且甚深的象征意涵。就修行层面而言，空行母是佛、法、僧三宝的内相“三根本”（three roots，指上师、本尊、空行）中，负责护持佛行“事业”的根本，是女性的佛母、成就者与大护法等的集合名词。

    　本文即试从藏传佛教“空行母”（?ākinī）的议题入手，藉由其根源与定义的探讨，从字源学的历史演变切入，到扣合佛教由印度传入西藏前、后空行母字义的衍异，论及空行母在藏传佛教史上的地位与相关法教。此外，在本文中也将以噶举派“金鬘”上师传承传记为例，探讨其间空行母所具有的丰富、多元的象征和作用，以做为实例的参照。

　　关键词：空行母（?ākinī）、藏传佛教（Tibetan Buddhism）、藏传佛教传记（rNam-thar）、密乘

（Tantra）、三根本（Three Roots）、护法（Dharma Protectors）

一、前言

    　“空行母”一词在藏传佛教中，具有多元且甚深的象征意涵。就修行层面而言，空行母是佛、法、僧三宝的内相[1]“三根本”（上师、本尊、空行）中，负责护持佛行“事业”的根本（root），是女性的佛母、成就者与大护法等的集合名词。但这仅是分类上的方便归属，空行母也可以是上师：如益喜措嘉、玛吉拉准……等女性的传承祖师；也有属于本尊类别的绿度母、金刚亥母、妙音佛母[2]……等。这些互涉、错综的关系，除了使其在名相或专有名词上的定义不易外，也增添了不少相关研究上的难度。

    　本文即试从藏传佛教“空行母”（?ākinī）的议题入手，藉由其根源与定义的探讨，从字源学的历史演变切入，到扣合佛教由印度传入西藏前、后空行母字义的衍异，论及空行母在藏传佛教史上的地位与相关法教。透过空行母在藏传佛教上师传记所扮演的角色分析，可深入了解女性本质（female principle）的“开悟”与“清净”特性。此外，从上师传记中有关空行母的关键叙述，以及其所发挥的“启发、引导、破除执着妄念”等作用，更可彰显佛教“男女平等”的观点论述，也间接驳斥了小乘佛教执持女身不净说，或主张男女证悟能力有别的偏颇看法。因此在本文中也将以噶举派“金鬘”上师传承传记为例，探讨其间空行母所具有的丰富、多元的象征和作用，以做为实例的左证和参考。

二、空行母的定义与类别

    　美国卫思礼大学（Wesleyan University）宗教系主任 Janice D. Willis 在其撰写的《空行母：其本质与意义的相关评述》（“?ākinī : Some Comments on Its Nature and Meaning”）一文中，曾概述了历来西方学界对“空行母”一词的定义与演绎。从早先将空行母附比为西方神话中的“精灵”（fairies）[3]、“复仇女神”(Furies)[4]，到近年来较为贴近藏传佛教意旨的“空中舞者”（Sky Dancer）[5]诠释，我们可以发现，西方学界对空行母一词的语意与辞源研究，大致扣合了佛教史的发展脉络，即是以印度晚期佛教密乘（Tantra）中的空行母辞源探究，与密乘传入西藏后有关空行母定义的扩延，初步可概分为两大类型：一是印度佛教密乘时期的空行母初义，二为藏传佛教中的空行母释义。其中，前者涉及了将印度教神祇转化为佛教密续本尊（Deity）和护法（Dharmapāla）的过程，而后者则涵盖莲师（Guru Rinpoche, Padmasambhava）入藏后降服当地女性神灵与邪魔，将其纳入空行、护法之列的蜕变。换言之，在这两个过程中，都出现了将外道神灵或图腾转换为佛教信仰的吸纳与驯化作用，并由此扩展了空行母的繁复意象与定义，也区隔出空行母的两大类阶：即高阶[6]的、已然证悟成佛的智慧空行母，以及低阶的护法神祇（世间神祇）。

（一）、印度大乘佛教晚期的空行母语源及定义

    　据佛教学者吕澄在《印度佛学思想概论》书中的界分，晚期印度大乘佛学传扬的时期，大约从第七世纪到十二世纪之间，而自十世纪起，密教成为晚期大乘佛学的主流，直到十三世纪初回教徒入侵印度、大举灭佛为止。关于密乘在晚期印度佛教史上的兴盛，除了当时的大型寺院，如超戒寺、那澜陀寺等对密教的重视与倡导之外，也因为大乘佛学发展到晚期，有渐趋于繁琐哲学的倾向，其深奥的理论与教义辩争，不易为一般信徒所亲近与了解，“为了争取群众，便采取了印度教的方法，这就是密教发生的主要原因。”（吕澄，256）吕澄认为晚期印度佛教密乘思想的崛起，乃是为了世俗宏化与大众信仰所生的权变，但若从大乘佛教思想核心“缘起”与“空性”的观点着眼，则密乘对印度教教义、仪式的吸纳与移转，也可谓是当时社会、政治、宗教各方面因缘和合的结果，同时也指出了佛教思想的适时性与包容性。

    　至于密乘吸纳了印度教信仰的背景，在当时印度各宗教思想勃发，重整、互融与论辩情形显见的情况下，也可以找到教义上的左证。有一个著名的例子，是八世纪阐扬婆罗门教“吠檀多”派思想的商羯罗[7]，他所主张的“梵我不二”思想，与二、三世纪龙树菩萨的中观思想──“空性”与“二谛”说，颇为近似。

　　因此当代西方的中观研究学者[8]，不乏将密乘中心思想的中观学（Madhyamika），诠解、附会为受到了印度教吠檀多哲学的影响，例如俄国学者舍尔巴茨基（Stcherbastky）在1927年出版的《佛教的涅盘概念》一书中，便“力主中观哲学为一元论（monism），犹如商羯罗的吠檀多哲学一样，主张唯一无二的实在，而以杂多现象为虚妄。”（林镇国，4）。同样地，吕澄也采取了类似的看法，他认为吸取了佛教思想、足迹遍及印度，学说风行一时的商羯罗，“对佛教确实产生了影响，由此开了中观与密教相结合的途径，密教即以中观思想为中心，而使中观势力大为抬头。”（吕澄，256-7）

　　仔细思考商羯罗与中观思想的主、从影响问题，前述学者的观点不免令人质疑：从六、七世纪佛教各学派的系列论争[9]，不难发现佛教各学派的论师，皆娴知当时婆罗门教、印度教、耆那教等外道论述，其目的是为了“以子之茅，攻子之盾”地辩破其论点，而非肯定、支持外道学说，遑论是受其影响了。如此便陈言中观学派乃吠檀多思想的演绎，恐有失诸草率与误读之虞，另外在年代的推演上，也不符合其历史脉络的前后顺序，足见西方中观学者的诠解尚待商榷。

        尽管商羯罗的“吠檀多”教义与佛教中观思想之间的影响问题，有待进一步厘清与考证，但从商羯罗的例子，可推知当时印度各教派思想间的互融与改写，应是甚为活络，因此佛教密乘中出现对印度教神祇、图征、崇拜仪式的转换情形，自是不难想见。有关空行母一词的辞源，便有指称是出自印度教女性神祇的说法。

        在 Sir Monier-Williams 编纂的《梵英字典》（A Sanskrit-English Dictionary，1899；rpt. 1964）中，即认为空行母的梵文字义 ākinī，是指“啖人肉”之“伽梨女神（Kālī）的女性侍从”（Willis，61、150）。此处的伽梨女神，乃印度教三大主神之一、主司破坏的天神湿婆[10]（iva）之妻，是印度教性力派崇奉的主神之一，“其形貌凶恶，遍体黑色，具四头四手（一说十头十手），额上有第三只眼，手执各类兵器，胸前悬挂髑髅，腰挂人手。此神专喝恶魔之鲜血，象征强大与新生。”（《佛光大辞典》，p.2768）而做为伽梨女神扈从的金刚瑜伽母（Vajrayoginī），其形貌则为右手执持钺刀，右手持握天灵盖做成的颅器，内呈满鲜血。

　　另外，Keith Dowman 在《空中舞者：益喜措嘉佛母的秘密生平与道歌》（Sky Dancer: The Secret Life and Songs of the Lady Yeshe Tsogyel）书末的附文《女性与空行母》(“Woman and the 　ākinī”）中，也表明了空行母一词，是“佛教引自性力派的词汇，在性力派的祭仪当中，荼吉尼是啖人血肉之伽梨女神的侍从」[11]（Dowman，258）。伽梨女神嗜血啖肉的形象，从其崇拜仪式必须以鲜血牲祭，方能得到恩赐与满愿的说法，可以得到强化，因此其侍从荼吉尼同为饮血女神的怖畏意象，也随之承袭了下来，并过渡到佛教的信仰体系之中。据《大日经疏》第十卷记载，”荼吉尼系大黑神之眷属、夜叉鬼之一；有自在之神通力，能于六个月前得知人之死期，遂预先取食其心，而代之以他物，直至此人合当命终时，始告败坏；盖修此法者可得神通、大成就。毘卢遮那佛为除此众，故以降伏三世之法门，化作大黑神而收摄之，令彼皆归命于佛。”（《佛光大辞典》，p.4781）这是荼吉尼由外道被摄受、转化为密乘护法神的可考文献之一，“佛教化”后的空行母，在内涵与象征上皆有了大幅的转变，不若先前般邪恶与阴森了。

        为了进一步分析从印度教荼吉尼到密乘空行母之间的变化，亦可参考 Willis 前文中的相关阐述，她用“前佛教时期”（pre-Buddhist）来标明未入佛教之前的荼吉尼语义，并列举出西方学界对荼吉尼的诠释，约略如下：一是 David Snellgrove 在1957年出版的《喜马拉雅的佛教徒》（Buddhist Himalaya）一书中，指称“和乌仗那（Uddiyana）有特殊关连的女性神祇，名为空行母。她们常出现在密续典籍之中，显现为瑜伽士（yogin）的道伴，在瑜伽士朝访圣地群集其身旁”，且“因为阴森、鄙琐的行事风格，使其名符其实地配得了‘女巫’（witch）之名。到西藏神话之中的空行母，则有了更为温和的面向……”（Willis，59）Snellgrove 对空行母的描述，暗示了印度教伽梨女神扈从荼吉尼的残留形象，且对于成就者、上师传记中空行母所扮演的关键性指引角色，也有了初步的着墨，在下文有关传记中空行母角色的部份，会有更详尽的举证。

        其二，是1978年 Martin Kalff 在《上乐金刚传承中的空行母》（”?ākinīs in the Cakrasa?vara Tradition”）一文中，对“前佛教时期”与密乘两大类别之空行母的阐释，Kalff 指出前佛教时期有如邪魔般（demonic）的荼吉尼，在《入楞伽经》（Lankāvatāra Suutra）中曾有记载，经文中描述某个食肉者“会从荼吉尼的腹中，降生为啖肉生灵，其后投胎为夜叉（Rāk?asi）和猫；隶属于人类最低的种性阶级。”（Willis，60）这段引文将荼吉尼与另一类啖肉生灵──夜叉相提并论，概因两者皆是在尸林、坟场活动的女性神魔，也都以食人肉的怖畏形象著称。Kalff认为这类位阶较低等的女性邪灵，与上乐金刚（Cakrasa?vara）密续中已经证悟成佛的空行母大异其趣，“意味着前佛教时期低阶荼吉尼的形式，随着密乘的盛行，被整合纳入佛教体系之中。”（60）

        另外，James Robinson 在其英译的《佛陀之狮：八十四大成就者传记》（Buddha’s Lion: The Lives of the Eighty- Four Siddhas，1979）中，则推测“空行母”一词的梵文辞源，可能来自于和“飞行”有关的字义，这种根据字面意义诠释的方式，从空行母的藏文中，可以更明显地察见。

（二）、藏传佛教中的“空行母”定义与类别

        空行母的藏文为mkha’ gro ma音译为Khandroma，mkha 意指“虚空”，gro 则表示“行走、步入”之意，ma 是一般泛称女性的字尾，整个字词合起来的意思，是指“空中的女性行者”。但 Willis 认为单是如此，仍不足以表达空行母的丰富意涵，于是举出三位西方学者的诠释，来补充说明“空行母”一词的象征含义。其中，Herbert Guenther 主张藏文空行母字词中的“虚空”、“天界”（celestial space）字根，具有与“空性”（emptiness）相等的指涉，而“行”字则意谓“证入”（to understand），因此空行母是指“了悟空性的女性成就者”；而 Anagarika Govinda 则表示 mkha 代表“虚空、第五元素的以太（ether）、无法得见形体的活动”，’gro 为“行走、移动”，所以空行母概指“以女性形象示现的天人，她们具有明净的虚空本性，在天空中悠走自如。”；至于 James Robinson 则认为空行母的定义是“证悟空性的女性”，也就是“智慧的女性化身”。

        从 Willis 引述三位学者对空行母藏文字义的诠释，对照前述印度密乘对印度教女神的转化，可发现空行母的两大类别──高阶／低阶、证悟／世间、智慧天女／嗜血地祇──呼之欲出，而佛教密乘的印度、西藏分期，也呈现了对空行母定义的衍伸与扩充，从语源学（etymology）上的分析可以找到充分的例证。

        至于密乘传入西藏后对空行母定义的扩延，除了强化其证悟、智能的阴性本质（feminine principle）之外，早先印度教嗜血女神的残余意象，也被带入了具神话传奇、泛灵信仰的原始神祇之列，尤其是这些女性地祇，受莲师调伏而转为藏密的护法之后，其原先的苯教、邪灵色彩，也渐趋淡化与稀释，另附上了“面恶心善”的正面新形象。从 Janet Gyatso 研究西藏原始女魔的文章《邪灵底蕴：反思西藏的女性根源》（”Down With the Demonesss: Reflections on a Feminine Ground in Tibet”）中，可以看出这种将外道、泛灵信仰转纳入佛教体系的变异。

        Gyatso 表示在公元八、九世纪左右，西藏军事力量甚为强大的时期（也就是唐史上的“吐蕃”时期），其女性的地位与重要性不容轻忽，除了在政治上后妃拥有对吐蕃王的决策影响力之外，母系社会的遗迹在“子从母姓”的风俗上也依稀可辨，而在原始的泛灵信仰、鬼神系谱上，女性神祇也占有举足轻重的份量。她引述 Erik Haarh 在《雅隆王朝》[12]（The Yar-lun Dynasty，1969）一书中的研究资料，显见当时的西藏有不少前佛教的女神传说，例如九个原初蛋（primordial eggs）之母的“贪爱王母”（Srid pa’i rgyal mo）、西藏国王始祖演绎而来的“毛妖女王”（sPu yul mo btsun gung rgyal）、“祖王母”（A phyi gnam gyi gung rgyal）等，加上敦煌出土的西藏格言史料中，亦暗示了五世纪左右青海松巴（Sum-pa）群落中女性的强大势力，这些例子足以证明女性在西藏部落社会所具有的重要性。接着，Gyatso 指出藏地女性神祇特有的一支，名为“辛”（Srin）的女魔，最能代表古老西藏神灵纵横的现象，且符合史料对原始西藏“蛮荒野地”、“红发食肉恶魔”、“恶鬼肆虐”等的描述。从“辛”的演变与探讨中，Gyasto 也发现了这些神话或传说的建立，与佛教传入、驯化“野蛮、贫乏”藏民信仰的过程有关（Gyatso，33-35）。

        Gyatso 陈言“辛是一种特别凶暴的邪灵，后来在迻译上被等同于印度的夜叉”，其出现在许多古老的西藏神话之中，或与藏人始祖伏魔的传说产生联系。这种外显女形的“辛魔”（Srin-mo），为数众多且形貌奇诡，在噶举派的典籍中曾描绘其首领之一是“蛙头血眼”，而 F.W. Thomas 在《古代俗文学》（Ancient Folk Literature）中则以敦煌古卷为例，提及的 Srin-mo 计有“神手母”（Phyag na yed mo）、“杂藏鸟母”（Pod ldungs sdu khlad kyi pya khyi ma）、“黑苯母”(gNag brang ma)[13]等；从其名称上不难想见这些辛魔的怪异形貌，与其混杂的古老神话、苯教与泛灵信仰元素。自八世纪密乘传入西藏后，史载莲师曾在 Rong rong lung panag po 一地，降服了众多的辛魔，使其归顺、发誓成为佛教的忿怒尊（wrathful deities）与护法。由此，可大略看出辛魔在归化佛教前后的差异性──主要是在内涵与象征上的逆转，以及此过程与印度密乘“度化”外道女神的模拟性：在前佛教时期的辛魔，相当于印度的夜叉或啖人嗜血的印度教女神，相反地，被佛教摄受、驯服后的辛魔，则有了新的属性与象征意义，且被赋予了保护教法、利益行者、守护誓言等的多重使命。

        除了探讨辛魔在佛教传入前的原始样貌外，Janet Gyatso 也试图分析辛魔的女性特质，凸显其在苯教或泛灵信仰中的“地”祇特性，并将之与古希腊女神信仰的“大地之母”形象相互比对。

　　此外，Gyatso 也质疑为何佛教传入西藏后，便视藏地的女性根源（the feminine ground）为鬼怪、蛮荒与邪恶的代表？她认为在藏族的始祖传说[14]中，便隐含了这种“嗜杀、身强体健、勇敢”的魔女成份，相异于突显“慈悲、精神性”的男性始祖（观音菩萨）[15]特质。Gyatso 将这种性别象征上的差异，置入当代西方女性主义佛学的批判架构之中，与 Diana Paul 研究佛教女性身分的变革脉络[16]产生勾连，认为视女性为邪恶根源的说法，基本上是小乘部派佛教观点的残留。

　　有趣的是，在苯教典籍中，也将女性视为魔鬼、贪执的化身，同样是充满了负面的评价；而在佛教成为藏民的主要信仰之后，苯教仪式与原始女神、辛魔等外道，除了披覆上某种古老、野蛮、邪恶的映象外，其本身也开始产生了质变，像是苯教经典便吸取佛教教义，改头换面以谋求教脉的延续。因此，对外道女神形象的改写，可能不单是佛教对外来事物转化、调和的关系，也有可能是外道为了求生存而自动嫁接的结果。

　　归言之，如果说西藏前佛教时期的女性始祖与女神形象，存有和小乘“不净”女性观的近似性；那么藏密对女性的尊崇（瑜伽行者视女性为空行母化身、智慧的代表），则可谓等同于大乘主张的性别平等论了。另一方面，辛魔一系的女性神祇由早期的“地母”形象，转变为后来的“空行”护法身分，这由地至天的演化过程，也许隐含了其它象征与诠释的可能，对照于基督教女性神学对“天父／地母”的性别论述，或可延伸出另一个比较研究的议题。

        除此，Janet Gyasto 也强调与其认为辛魔是某种女性或神祇，不如说她是一种信仰，是一种强势的文化信仰与世界观，在上述简化、鄙夷女性的说法之外，其实具有更为深沉的意义与象征。同样地，有关空行母的定义与角色诠释，也不仅限于入佛前后的差异或天／地位阶的差别而已，她也拥有更为细密、广泛的指涉，更趋近于抽象、内在的象征层次。

（三）、其它有关空行母的定义

        在探讨空行母文章的末尾，Willis 提出了几个有关空行母特性与定义的普遍性结论。首先，她认为“空行母指的是一种阴性本质”，而非具象的女性形体，虽然空行母常以女性的样貌示现[17]，因为“在密续的象征系统中，为了表示殊胜的开悟特质（Enlightenment），空行母大多显现女性形体”。

　　事实上密乘中的空行母，象征的是一个具足的整体（whole being），而不能以世俗化约的性别差异概念，来看待其所代表的阴性本质。同样地，Keith Dowman 也表示“‘上师’与‘空行母’是内在形上的实体，基本上每个人的精神层面都兼具了男性与女性本质，……即便空行母无远弗届的空性（Emptiness），也不能与隐现的方便（Skilful Means）分离开来。”[18]

　　智慧与方便的不二，就如同阴性与阳性本质的兼备，难以男女性别做为判准，男性行者的内在也具备了空行母的阴性特质──也就是智慧的本性。因此，瑜伽士在修行时，其女性特质便会以四种手印（mudrā）[19]的方式显现，“与其将空行母定义为人类（指女性），不如理解她是在完美内观（insight）与方便结合时，清净一切染污之空性本质的展现。”而到了密乘修持的最上层境界，也就是四印最高成就的大手印境界时，空行母已臻化境而不可思议，此时“她是空性神人同体（anthropomorphic）的示现，即是在转变中、如梦如幻、清净、涵摄一切的明觉（Awareness）。”在此的上师与空行母定义，已超乎平常、字典中所描述“精神导师”与“女神化身”之意了。

        其次，从胜义谛[20]的观点看来，空行母所代表的是一种最高的证悟智慧，“她是对空性（Voidness）最直接、不假他物（unmediated）、非概念的了悟”[21]，此状态是无法落于言诠的。

　　此外，在密乘的修行中，上师、本尊、空行是缺一不可的三根本，也是最重要的教法之一，行者必须净观其上师等同于本尊与空行──即三根本总集的化现；而在更高阶的密续仪轨中，则有观想空行母为三根本总集的修持法，此时的空行母更兼具了法、报、化三身的证悟特质，“是无形色的‘真理之身’，亦即法身；就沟通与带来启发、证悟能力的层面而言，她是绝妙、庄严的“受用身”，也就是本尊和报身；而在无尽化现以破除我们执着的轮回习性上，她则展现了难以计数的“化身”成就。在空性的状态中，空行母是三身的俱现。”

　　对应于三根本、三身（three kāyas），在密乘有关空行母的修行上，更进一步地分为外、内、密三个阶段，“在外密的部份，是空行母显现的各种形貌：人或天神、寂静尊或忿怒尊、利益或危害人类；内密的空行母则在资深行者成功转化自身为伟大空行母（通常是金刚瑜伽母的本尊身）时，方才显现；而密密的空行母是无形的威力、能量与空性纯净的加持。”[22]

　　以上皆是对智慧空行母（wisdom ?ākinī）在密续上的相关要点阐释。

　　由此，可明显看出空行母在藏文中字义（如前述的语义分析）、教理和实修上的扩充，以及在修持上环环相扣的缜密架构。而常见对空行母的定义与诠释，则大致区分为胜义层次的智能空行母，以及世间供赞护法类的女性神祇两大类别，这种界分也合乎了空行母在入佛前后的定义演变。但必须注意的是，在此的智慧空行母并非一般所世俗认定的“女性”概念，“因为在密乘，尤其是无上瑜伽中，行者修习一个法门去开展其潜能，尤其是净光根本心，从每个人都拥有根本心的观点看，是没有男女之别的。”

        此外，在噶举派堪布卡塔仁波切所著的《证悟的女性》一书中，也提及了空行母与五大（地、水、火、风、空）、五蕴（色、受、想、行、识）与五方佛父佛母[23]的相关教义[24]。

　　卡塔仁波切指出“男女两性都具有五蕴，也都有五大。地大指的是我们的色身肉体，水大是在我们体内流动的液体，我们体内产生的暖热即是火大，风大是我们呼吸时所需要的元素，而我们体内的空性即是空大。在我们尚未了悟五大的清净本质时，五大只是我们身体里面的五种元素；当了悟了五大的清净相时，我们就证悟到了五方佛的眷属──五方佛母的境地。”

　　当五蕴清净时，即证悟了五方佛的成就，而五大的本净状态展现时，也就到达了五方佛母（五大空行母）的成就境界；五方佛父、佛母的教授，“事实上就是代表圆满的证悟──我们身心染污的究竟清净，以及一切烦恼垢障的净除。”不管男、女，每个人皆兼具了五蕴与五大的元素，因此就密乘的观点而言，是没有男女性别的差异与歧视的，“不论男女，如果努力精进修持，都绝对能利用五蕴和五大来证悟成佛的。”[25]且如同五蕴与五大的密不可分，五方佛父、佛母的证悟成就，也是俱时展现的，因此在密续的唐卡上，“常以两性合一的象征方式来表达”[26]一如上师与空行母方便与智慧的象征，在密乘的修行上是内在、相辅相成的本质，绝非一般人对双运的误解与穿凿。

        最后，套用 Keith Domman 在 《Sky Dancer 》书中的说法，他认为空行母对西方世界来说，是一个颇具价值的新概念，“其价值在于难以有确切的定义，她包含了一系列的意涵：阴性本质、精神融合的剎那、上师的法侣”等，而“‘空中舞者’的意象，则以在穹苍中舞动的空行女神（Goddess-?ākinī），召唤出非物质、翩飞（gossamer）、变形（shape-shifting）等不令人费解的指涉含义。”他进一步指出空行母具有“甚深的密续神秘性，而这个谜团唯有透过灌顶方能揭晓，即是瑜伽士以实证了悟空行真义的方式。”除此，“太过于概念化地理解，都难免有误，因为一旦以很好的说法来定义空行母时，她就会成为一个了无生趣的概念（dead concept）。”

　　而达赖喇嘛也在《藏传佛教世界》中强调，“当研读无上瑜伽密续时，即便是一个单字也会有好几种不同层次的解释。……在密续的一个单字或语词可以有四种不同的意义，这就是所谓的四知解义，”另外，“密乘也提到了另一个诠释学上的设计，可以帮助我们了解无上瑜伽的经典，也就是六参数，它们是三组对照的定义解释经文的意义”[27]（达赖喇嘛）。所以单一名词即具有许多不同的内涵，必须依其讨论的层次与领域而定，空行母的定义也不例外。

        在探讨过空行母的历史演变与各层定义之后，本文将继续探讨在传承简传与上师传记中的空行母角色及其象征，以做为定义／实例的相互参照之用。

三、藏传佛教传记中的空行母

        因为藏传佛教颇重视传记的书写与传承，在许多重要的祖师或大成就者传记中，皆隐含了甚深的密意与教法，从外、内、密三种传记的分类上[28]，可以清楚地看出其撰写主旨与象征层级的差异：“外传主要处理生平中‘外在’的重要事件，包括生、死等；内传则阐述主角的法教、灌顶与精神进展等；而密传旨在揭示禅定证悟的经验”，连带地对空行母身分与内容描述的比例、深浅也会随之异动。此外，在传记中谈及不同阶段[29]的密乘修持时，因“各种不同的密法中有其微细的差异性与复杂性，主要是反映行者的身心状况和性向的差异，”（达赖喇嘛，）所以空行母所显现的层级与状态（法、报、化三身或五大空行母），也会因应而有所不同。为了分析上的方便，仅选择较具代表性的上师传承传记与大成就者（Siddhas）传记中的空行母角色，进行相关的比对与讨论。

        在现今流传的教派传承史中，噶举派的“金鬘”上师传承是最广为人知的一系；称其为金鬘（a golden rosary），乃是“因为其中每一位大师都如最上等的金子般珍贵完美，集胜悟、饱学和成就之大成于一身，也均能传予弟子湛深、直指人心的法教，使其顿悟大手印之心性。”（《金鬘》，序8）著名的密勒日巴尊者，便是金鬘传承的伟大上师之一，“如他自己所授记的，他的声名将为空行母所远播。在今日，他的生平故事已被写成多种不同的文字，对陷于轮回中的苦难众生产生很大的抚慰作用。他可能是继释迦牟尼佛之后最出名的佛教人物”。（《金鬘》，序13）因此，从“详述了建立噶举传承诸伟大上师的生平事迹”的《噶举金鬘上师传承》[30]一书中，我们可以清楚地看出空行母所扮演的关键性角色。

        《噶举金鬘上师传承》的一开始，“描述了金刚总持（Vajradhara）无尽普被的利他功德──他也被称为‘原始佛’”（〈金鬘〉，序9），“位居三界之王及法王尊的金刚总持是三世诸佛、三宝及佛之三身的本质化现”[31]（《金鬘》，34），此法身佛常以净光报身的形式，对证悟的行者示现；因此，直接自金刚总持报身受持了法教的印度大成就者帝洛巴（Tilopa），就成为藏传噶举教派的第一位始祖。依照金刚总持的教授与指示，“当一位上师说显经（Suutra）的法时，他应同时说明佛陀的行谊事迹；当他教导密法（Shastras）时，当要详述编著者之生平；而当他给予实修指导时，便要指出自己上师的传承。”（《金鬘》，75）这也是为何藏传佛教各教特重上师传记的原因之一。

        接着，我们不妨浏览一下空行母在帝洛巴简传中出现的时机与情形。首先，是帝洛巴应其父母的祈愿，降生在东孟加拉国札可城（Zako）、逐渐长大，有一天家里来了一位“丑陋”的女人，对其说道：“放牛 念经　你便会找到　空行之预言”后，便消失了。某日，当帝洛巴在放牛与念诵经文时，此妇人再度出现，对他表示：“你的家乡在北方的乌仗那，你的父亲是上乐金刚，你的母亲是金刚瑜伽母，你的哥哥是班渣巴那（Pantsapana），而我是你的姊姊赐喜（Bliss-giver）。假如你要找到真正的牛只，就到菩提树林里去，在那儿，清净的空行母持有口耳传承的法教。”[32]这个丑陋的女人，是乌仗那[33]（空行母净土）[34]的空行母之一，她给了帝洛巴带有象征意义的珠宝桥、水晶梯、和珊瑚柄的钥匙，让他得以顺利通过障碍──毒潭、铁墙和第一道门，进入空行母的净土。（《金鬘》，76-79）

        在这个早先的情节（episodes）中，空行母即显现了多重的身分与指涉，她是“空行母净土中的女神”、“证悟共与不共成就的瑜伽女”[35]（Graham Coleman， 296）以及更为明显的“信差”（messengers）角色。根据第一世姜贡康楚仁波切所著《了义炬》（The Torch of Certainty）英译本的注释[36]中所指，“勇父（Daka，男性）与空行母（女性）分担护法的某些任务。空行母是女性菩萨，常常担任凡夫和佛菩萨之间的信差；”而且“护法帮助扫除行者的修行障碍，所以常现忿怒相，一直到魔障被征服为止。”（《了义炬》，88）在此处的空行母赐喜，兼具了帝洛巴的法源姊妹、护法与信差的多样角色，她带来了空行母口耳传承的讯息与暗喻（真正的牛只），并指点、协助（给予宝藏）他克服求法过程中可能遭遇到的阻碍与困难。

        而 Nathan Katz 在《尼师与空行母：有关容格与藏传佛教的一项比较研究》(“Anima and mKha’-‘gro-ma: A Critical Comparative Study of Jung and Tibetan Buddhism”[37]一文中，也指出了“空行母的影响，在藏传佛教传记（rnam thar）中的普遍（主题）是标示出了‘转折点’的阶段。”（Katz，22）此时空行母的现身，会“吸引了这位未来成就者的注意力，并创造出一个时空，使旧有的习性模式，若不是遭到质疑，便是被彻底地粉碎。事实上，正因为她引导了一个全新的视界（insight），而这个视界的经验似乎能炸裂智识的藩篱与僵滞的心智，是故空行母被形容为‘戏耍的’（playful）、‘捉摸不定的’（capricious）。”（Willis，66）在帝洛巴传记接续的部份，可进一步了解这种智识的转换与空行母的试探戏耍。

    　就在帝洛巴打开第一道门后，他看到了无瑕空行母外在层次的化身，“这些数不清的化身外表狰狞恐怖，且嘴里发出刺耳吱声，张牙舞爪地要使他害怕。”（《金鬘》，79）但帝洛巴不为所动，而调伏了这些守护教法的化身空行母。之后，出现了报身层次的洛迦羯磨空行母（Loka Karma ?ākinī，意译为“世间事业空行”），帝洛巴做了三个降服的手印，调伏了这些空行母的身口意。最后他进入空行母的宫殿，见到了空行王后，先受持了有关气脉等珍贵的教法，后又接受最殊胜的身、口、意三宝藏的圆满密续，其间并经历一番针锋相对的对答，证明帝洛巴是已得空行授记的瑜伽行者，具有开启法宝的“任运解脱钥”。之后空行母给予帝洛巴四种灌顶，让其得到了共与不共的成就；这些智慧空行母还传予他口耳传承和心意传承的法教，共有十三种授自空行母的密续，此时的帝洛巴得大神通，能自在地翔飞于虚空之中。最后，一位无形的空行母还赐给了他九件法宝，领悟后的帝洛巴婉拒留在净土，回到人间静待有缘弟子那洛巴（Nāropa）与 Ririkasori 等。（《金鬘》，79-90）以上是帝洛巴传记中，有关“帝洛巴降伏空行母及受持空行母法教”的部份。

        根据卡塔仁波切的说法，“噶举传承始于帝洛巴祖师，他由金刚总持直接得到法承。但由更深的层面来说，帝洛巴是经由智慧空行行母得到这些教法的。在金刚总持与帝洛巴之间传达的是智慧空行母，她担任桥梁的工作，将教法承递下去，如此，法教才能在世间弘扬。密续的高深法教是由空行母净土传来的，以空行母的语言传给这位高度的证悟者帝洛巴。”[38]（卡塔仁波切，236）

　　所以在上述段落，有关空行母王后与无形空行母传给帝洛巴密续教法、法宝的描述中，指出了智慧空行母的女性“智慧”本质、最高阶的承传者、法报化三身与密续上师的多重身分；且随着形貌怖畏的守护空行母、报身庄严的空行母到智慧空行母付法的过程中，一方面象征了空行母法、报、化三身的次第示现，另一方面也凸显出空行母对瑜伽行者“启发、导引、改变心智状态”的关连作用。“透过与空行母的接触，直觉的能力得以开展，并显现内观；若缺乏了空行母能量的活化（activation），修行将会是平板而智识化的。”

　　因为“空行母直接以生活经验传递，而非透过复杂的哲学论辩来传达，为此，空行母与密续的教法连结在一起，系因密法直接涉及了身、语、意能量的修持，远大过于显教经义的智识运作。”所以当修行者由知性的状态进入经验层次的密乘修持时，通常空行母便会首度现身，指引或暗示他接下来的进展方向。而“几乎在所有西藏的圣者故事中，都会有空行母在关键的时刻出现，行者与空行母的相遇，往往代表了一种对行者固定概念敏锐、犀利的挑战。”这个有关证悟的关键转化与打破僵化心智的复杂角色，清楚地显现在帝洛巴心子那洛巴由学者转为瑜伽士的寻法过程中。

        在那洛巴成为最富盛名的那澜陀学院院长后，某日，当他在研读因明学的书籍时，出现了一位具有三十二丑相的老妇，诘问那洛巴是否懂得佛法的真义？并指示那洛巴去见她的哥哥，随后便化成一道彩虹消逝。“显现老乞婆样貌的空行母，是超越概念的本觉智慧（primordial wisdom），她的丑陋是因为那洛巴一直压抑与拒绝他内在的这个部份。这位本觉智慧的使者以隐匿的形态出现，是因为那诺巴一直蒙蔽自我，认为自己真正了解佛法，孰不知他只是不断在建造智识和条理化的迷宫罢了。”而妇人的三十二丑相，让他了解到轮回知负面特质的内、外、密层意义，“就外义而言，它代表三十二种产生轮回痛苦本质的粗细因果；就内义来看，它代表三十二种身心的染污；而就密义来说，它象征三十二轮脉中的三十二种行气。”[39]（《金鬘》，118）

        受到启发的那洛巴，于是散尽全部资财，婉拒那澜陀学院五百班智达的挽留，决心离开，去寻找圆满证悟的上师。接着他受到空中传来声音的指点，在花布尸陀林诵持七十万遍的上乐金刚咒语后，有两位空行母示现（一说是在梦中，一说是亲身化现），给予那洛巴授记。从授记的预言中，“那洛巴了解到帝洛巴曾经七世都是他的上师”，于是“他辛勤地找了一个月，却一无所获。”在他心生怀疑后，又听到空中传来的声音，鼓励他继续找寻，先后经历了十二次的考验，分别是遇见了断崖边的痲疯妇人、长满蛆的狗、敲打他人头的男士、用剑砍人肠子的男人、清理人内脏的男人、王国与抛弃那洛巴的公主、正在持弓打猎的猎人、烧虱子的乞丐、钓鱼的老妇、杀父母的人、独眼国的独眼人[40]，最后，遍寻不获的那洛巴悲伤地想要自我了断时，空中又传来了声音，在那洛巴仰天祈请后，帝洛巴终于现身，收那洛巴为徒。

        帝洛巴之所以迟迟未现身，是因为希望藉由试验的过程，让那洛巴意识到概念上的束缚与成见；但“因为缺乏与空行母的关连，无法了解其超越二元对立的象征语言，那洛巴仍是以‘自我’来行事，”也就一直无法亲见上师，而陷入世俗二元概念的幻境之中，最后那洛巴放弃掉对自我的执着，向虚空恳切地祈请后，方得才亲见上师（虽然先前他在“概念上”已经知晓了）。而对迈向证悟成就之道的行者（如求道中的那洛巴）来说，象征着空行母的女性角色，“提供了首次瞥见不二实相（non-dual reality）的机会；揭显现象界的空性本质；展现如魔术般幻境的舞蹈。这些经验可能与某位特殊的女性有关；也可能以连续遇见多位女性的方式，来显示空行母的智能；乃至（智慧空行母）不曾化身为任何女子。”在那洛巴传记中的空行母，曾至少出现过两回，很明显地符合了转折点的关键角色：第一次是老妇人对那洛巴的诘问，意味着空行母引发他对智性与世俗成就的怀疑，转而展开真正求法的艰辛旅程；第二次是那洛巴在尸林坟场苦修后，两位空行母现身、授记，让他知道自己宿世的有缘上师。由此可知，空行母化现的方式颇为多元、奇特，她可以在密乘行者的禅观、梦境中显现，也可能以凡夫之身、乃至动物（通常是母狗）的形式出现，为的是“不拘在任何时刻现身，闯入当时的情境中，测试、撼动未来成就者并阻绝其习性；”（Willis，66）或是“帮助密乘行者斩断妄念，转以能量的修持生起智慧。”

        此外，在尸林修行也具有复杂的象征意义，除了与施身法传承（Ch　Tradition）[41]的断除我执有密切关连外，忿怒空行母（wrathful ?ākinī）的能量也与坟场的黑暗、怖畏意象有关，瑜伽士必须通过忿怒空行母的试炼与戏耍，视这些境象为空性的幻化之舞，方能在密乘道上有进一步的提升。如帝洛巴首度遭遇挑战时，以无畏的能力折服了空行母，直达法性的宫殿；相对地，那诺巴一再地延误、错失良机，乃是因为他仍停留在二元化概念的状态，无法洞视空行母试探的幻象，难以与空行母（超越一切概念）的智慧能量产生连结的缘故。

　　要与空行母的能量接触，“有时是很骇人的，且总带着危险性”，但“在成就者的传记中，呈现出这些勇敢行者真正去寻觅‘空行母’的经过。为此，他们常历经险阻，并造访坟场与尸陀林。”而坟场与尸林所代表的象征，即是修行者自我的死亡，以进一步地融入空行母“无我”的智慧空性中。又为何与空行母的直接接触，会被形容为“历险”？主要是因为“这些偶遇通常带有一种基础的、实修的内观特质，而这种特质又是尖锐与忿怒的。这是黑暗女神本初的粗糙能量，往往一个清净的密乘行者必须接受自己内在的黑暗面后，才能在密乘道上有进一步的斩获。正因为如此，忿怒空行母常与血、肉有关连。”而“即便似乎是处在非道德的情境下，一个密乘的行者也可以、必须直接转化这个负面的状况，而不是去逃避。”[42]所以那洛巴在离开那澜陀寺后，最先的过渡便是到尸林苦修、持咒，再通过一层层的考验，逐渐脱却概念化的意识分别后，才得见上师──与空性智慧不可分离的方便。

        在那洛巴心子马尔巴（Marpa，也就是噶举传承的第一位西藏祖师）的传记中，更可以看到他类似于那诺巴的历险遭遇──渡过毒潭、耗尽家财，及空行母的授记、襄助与关键性转化的描述。较为明显的部份，是马尔巴第二次前往印度求法时，去找上师之一的也希宁波（Yeshe Nyingpo），有一位服侍也希宁波、出身低贱的妇人，用手中的大水瓶给马尔巴灌顶，为其消除了一切障碍妄念，使他“见到了所有密集金刚（Guhyasamāja）的本尊。”随后也希宁波出现而给予他四灌顶和其它殊胜的法教；这是马尔巴与空行母的第一回接触，空行母消除了他接受高阶密法的障碍。之后，又有一次，当马尔巴再到印度南方探访另一位上师喜哇桑波（Shiwa Sangpo），在后者滚烫毒潭中的小岛上一同共修荟供时，出现了一位带着死尸的妇人，“她从头顶把脑壳切割下来，将喜哇桑波的尿和死尸的血混合盛在一起，她将此三昧耶甘露供养众人。当拿到马尔巴跟前时，甘露沸腾了起来，向里一探，马尔巴看到了《大幻化网》的咒字，并了悟其咒语之深义。”（《金鬘》，190-191）

　　此外，马尔巴还在空行母的引导下，前往另一位上师梅纪巴（Avadhutipa）所住的焰火山尸陀林，得到殊胜的灌顶，显现各种成就的兆相；又再到水树鬘，自骨饰瑜伽女（Yogini Bone Ornament）处获得了四座金刚教法。（190-194）而当马尔巴在印度住了二十年，将要回到西藏前夕，他去参访圣地并向上师辞行途中，又有几次空行母的示现，或给予灌顶（在恒河边的 Paciltra，于果园亲见甘露光传承的十五位圆满女性本尊）（《金鬘》，207）、或给予预言和加持（在尼泊尔 Ramadoli 尸陀林修荟供后，空行母在梦中授记，言明在他回藏的路上不会有任何障碍）（《金鬘》，208）、以及在梦中将他置于车座上，飞到南印的 Shri Parvara，接受了大成就者萨惹哈（Saraha）[43]的大手印教法。（《金鬘》，208-209）

　　从上述马尔巴的传记中，有关空行母的种种示现与引导、协助、灌顶等作用，乃至以忿怒相破除我执的惊人描述，同样可做为嗜血忿怒空行母／智慧空行母不拘形式化现的对照说明。而在马尔巴心子密勒日巴的传记中，也不乏类似的情节出现，因《密勒日巴尊者传》流传甚广，在此便不加赘述了。

        从噶举派的上师传承传记中，显见空行母化现情形的着墨，在其它教派的上师传记中，也有诸多对空行母与成就上师之间互动关系的描写。例如萨迦派法教根源、印度八十四大成就者之一的勃哇巴，便是自巴契啰竹空行母处受持了法教，传法的过程，是“空行母将他吸进了右鼻孔，让他进入她的体内，……在一个吸气之间，他得到身、语、意、功德、事业的五种灌顶，也接受到了完整的教法。”（卡塔仁波切，237）另外，宁玛派祖师莲师的五位法侣，皆是金刚亥母（智慧空行母）的五位转世化身，以及在宁玛派最伟大的上师龙钦巴尊者（Longchen Rabjampa）与吉美林巴尊者（Jigme Lingpa）的传记中，也都有不少空行母示现、指引其开启伏藏（Terma）的描述；尤其是宁玛派历来的掘藏师（Terton），皆与空行母守护的伏藏有密切的关连，从 Janet Gyatso 所著的《自我的幻影：一位西藏大师的密传》（Apparitions of The Self: The Secret Autobiographies of a Tibetan Visionary），引用两本吉美林巴尊者亲撰的密传《水中月舞》（Dancing Moon in the Water）与《空行的殊胜秘语》（ākki’s Grand Secret-Talk）中，亦可发现与空行母有关的丰富资料，特别是《空行的殊胜秘语》，是尊者记述他在尼泊尔的大佛塔，亲见智慧空行母授予龙钦心髓伏藏[44]（Longchen Nyingtig Treasure）以空行秘语写成之法本，以及其后如何弘扬此法教的经过（Gyatso:1998，5）。

        综言之，空行母“以多种形式显现，担任密续修行艰辛道上获得证悟成就临门一脚的、启发与协助的伙伴”。据 Katz 的统计，“在印度八十四位大成就者的传记中，有空行母为伴的便有五十六位”。此外，还有许多空行母转世的化身，如那洛巴的佛母尼古玛（Niguma），建立了著名的《那洛六法》传承；莲师的主要心子与佛母之一的益喜措嘉，传承了所有莲师的法教、埋藏伏藏与预言藏传佛教的兴替；玛尔巴证得虹光成就的佛母达媚玛（bDag-med-ma）；以及创建了藏传佛教施身法传承的玛吉拉准……等等。

　　从 Katz 对密乘成就者传记中空行母主要作用的归纳，或可做为本文探讨空行母在上师传记中角色、常见主题的总结。他整理出空行母在成就者传记中的特点，计有：1.对成就者产生启发与指引；2.直接或间接地给予成就者灌顶；3.充当成就者的功德主（patron）；4.成就者能力的来源；5.伏藏的守护者；6.成就者自传的主角。从上述举证的噶举派金鬘传承上师传记中，亦可与Katz列举之六大主题相互对照。

四、结语

        不管是在男性上师传记或女性上师传记的叙事中，依循或分类的重点并不在于性别的差异。因为在密续的修持中，既已超越了世俗的概念，对于性别、阶级、身份之分也一概超越了。

　　依据究竟空性或三身的教授，男性或女性只是本质上的能量代言，仅是世俗谛层次的方便诠说，在根本上并无分别。若仔细分析藏传佛教上师传记的书写体例，除了外、内、密传的分类外，其叙事上有一共通的成规：皆在描述一位凡夫如何发心出离尘世、面对修行中种种的内外困境与障碍，终于自轮回中解脱并利益无数众生的过程。在这些过程中，空行母的示现、指引、点化乃至成就者领悟到自身本具的智慧空行母三身本质，可殊途同归地指出了某种根本意旨——也就是众生佛性湛然、平等无别的共通性。在论述中强调出空行母的女性特质，无非是希望在面对质疑女性证悟能力的说法时，能藉以反驳与澄清，阐明佛性本无“性别差异”的实相而已。

注释：

　　1. 藏传佛教修持系统中，有极微精密的分类与对应关系，通常以外、内、密等三个等级来区分与归类，例如在“外”相上的三宝：佛、法、僧，在“内”的层次上即为三根本：上师、本尊、空行，到了“密”的层次，则是三身：法身、报身、化身。这三／三／三的对应关系互为连属、彼此密不可分。

　　2. 文殊菩萨的佛母。

　　3. 参见 Sarat Chandra Das，A Tibetan-English Dictionary（rpt., Delhi:Motilal Babarsidass, 1970）, p.180（Willis, n. 7）。

　　4. 参见1895年 L. Austine Waddell，Tibetan Buddhism（London: Allen & Co.; New York: Dover Publications, 1972），p.366 ( Willis, n. 6)。

　　5. 为 Keith Dowman 英译益喜措嘉佛母传记的书名。

　　6. 高阶与低阶的区隔，仅是为了定义上与描述上的方便，并无政治、性别或阶级上的意识型态意涵。

　　7. 商羯罗生于南印度之摩拉巴尔，生卒年约公元700-750年，另有一说谓780-820年间。他承袭吠陀学说的冥思方式与奥义书“万物一体”的理论，又吸收大乘佛教思想及耆那教的部分教义，而改婆罗门教为印度教。他建立了绝对一元论的思想体系，认为现实世界皆为幻相，唯有个人精神（我）和宇宙最高原则（梵），是同一不二的真实存在。

　　8. 关于西方当代中观研究的流变与“洋格义”诠释，可参考林镇国先生《欧美学界中观哲学诠释史略》，《台大佛学研究中心学报》第二期（1997.7），p.281-307，与万金川先生《中观思想讲录》第十一章〈中观学研究的过去与现在〉，p.171-196。

　　9. 包括瑜伽行派与小乘正量部的论战、中观学派与瑜伽行派的论辩、以及中观应成派月称对小乘有部、经部与大乘唯识、清辨中观自续派论点的驳斥等，相关史略，请参考吕澄《印度佛教思想概论》，p.258-286。

　　10. 湿婆又称鲁达罗（梵文为 Rudra，意指荒神）。是印度教信仰中的毁灭之神、苦行之神与舞蹈之神。

　　11. 为了区别，在论及印度教体系中的 ākinī 时，皆从其古音译“荼吉尼”，而“空行母”一词，则用于印度晚期密乘与藏传佛教的相关讨论中。

　　12. 雅隆位于西藏中部，是西藏历史上重要的藩国之一。

　　13. 此译名为笔者参照藏文拼音所译出，不尽详切，但却可大致窥出由古老神话与泛灵信仰混杂所形成的女神形貌。

　　14. 据说慈悲的观音菩萨，化身为一只公猿，与独居在深山中的岩石魔女（rock demoness）结合，其后代便是藏人的始祖。

　　15. 藏传佛教中的菩萨属于男性，不若汉地信仰中将观音菩萨女性化。

　　16. 即由早期小乘对女性的歧视，视女性为贪欲、不净的对象，到大乘佛教中女性观的逐步修正、扩展，认为男女在证悟能力上的平等性。

　　17. 这与空行母在证悟成佛时的愿力有关，譬如观世音菩萨化身之一、兼为本尊与空行的绿度母，在成佛时便发愿，愿世世以女身救度众生。

　　18. 此处的黑体表示英文的大写。

　　19. 四种手印分别是：三昧耶手印、智慧羯摩手印、法印与大手印。而手印的意义，则包含了封缄、誓言（commitment）、象征、手势、姿态以及空行母或法侣等六种。详细内容请参考 Sky Dancer 第四章《灌顶与教示》（“Initiation and Instruction”），益喜措嘉佛母接受莲师灌顶与修持的经过，或参见p.192页注8。

　　20. 指超越一切概念、非戏论，清净无染污的证悟状态。分说胜义谛与世俗谛“二谛”，是中观学派的根本要义之一。请详见龙树菩萨的《中论》与月称法师的《入中论》。

　　21. 英文中对“空性”尚无可确切迻译的字词，因此有各种翻译，如 Emptiness, Nothingness, Voidness 等，最常见的译法为 Emptiness，即梵文中的 sunyata 或藏文的 sTong pa nyid 之意。

　　22. 关于空行母外、内、密三阶段的释义，系 Willis 引述 Geshe Jampel Thar’dod 的说明。见p.153注57。

　　23. 五方佛父与其眷属（法侣），依次是中方的毗卢遮那佛与宁初玛（Nying Tsukma）、东方的不动佛与给玛（Gyema）、南方的宝生佛与那玛吉（Namaki）、西方的阿弥陀佛与那札卡嫫（Naza Karmo）、北方的不空成就佛与丹企卓玛（Damtsik Drolma）。

　　24. 有关五大空行母更为详尽的解说，请参考 Thinley Norbu Rinpoche 所著的 Magic Dance：The Display of the Self-Nature of the Five Wisdom ?ākinīs（Boston & London: Shambhala, 1981, rpt.1999）。

　　25. 五大与“中阴”的教授也有密切的关系，可参考达赖喇嘛《藏传佛教世界》第十九章《无上瑜伽修行》有关“死亡、中阴、转生”部份的解说p.130-136。

　　26. 此黑体为笔者所加，意在强调密续仪轨中的象征意义。

　　27. 四知解义即文字义、普通义、隐藏义、究竟义四种。六参数的三组对照分别为：1.说明与定义参数；2.意欲与无意参数；3.字义与非字义参数。详文请参见《藏传佛教世界》p.124-126。

　　28. 有关女性上师传记的外、内、密传差异，可参考拙文《智慧的女性：试论藏传佛教之女性上师传记》，发表于88年9月《中外文学》第二十八卷第四期，页188-211。

　　29. 如外密三乘：事部、行部、瑜伽部，以及内密的无上瑜伽部（外密与内密的四部，又合称为“四部瑜伽”），对空行母的阐释与观修法便大有不同。在无上瑜伽部的三个修行阶段：生起次第（Mahayoga）、圆满次第（Anuyoga）、大圆满（Adiyoga），或另称内密三乘：父密续、母密续、不二密续，及其下更为细部的教法、仪轨中，会有极细密的分说与释义，以因应不同的修持状态与传承。详见《藏传佛教世界》第三部份《西藏的金刚乘佛教》的说明，p. 90-153。

　　30. 此书的藏文原典由金鬘传承的上师之一吉天颂恭的再传弟子多杰泽悟（Dorje Dze ?d）所撰录，英译本由旅美止贡噶举派的堪布 K?nchog Gyaltsen 翻译，Victoria Juckenpahler 编辑而成。

　　31. 三世指过去、现在、未来；三宝即佛、法、僧；佛之三身为法身、报身、化身。

　　32. 上乐金刚是噶举派的父续（男性）本尊之首，金刚亥母则为母续（女性）本尊之首。此处的金刚亥母为上乐金刚的明妃，身红色、顶有猪首；当其以顶无亥首的形式显现时，即等同于金刚瑜伽母，金刚瑜伽母多见于噶举、萨迦、格鲁派的修持仪轨。参见 Graham Coleman ed., A Handbook of Tibetan Culture，有关金刚亥母（Vajravarahi）、与金刚瑜伽母(Vajrayogini)的解释条目，p.412-3。

　　33. 乌仗那也就是前述有关空行母净土的乌仗那国。古译又称乌孙国、乌长国、乌场国、乌缠国、乌苌国。位于当时北印度健驮罗国的北方，东边隔着印度河与乌剌尸国及迦湿弥罗国相对，相当于今日兴都库什山脉（Hindu kush）以南之丘陵地带，也就是在现今的巴基斯坦境内。

　　34. 关于空行母净土的由来，系为释迦牟尼佛三转法轮、传下金刚乘的密法时，有成千上万的女性自莲师的净土乌仗那前往听法，立时证悟佛果，于是被称为空行母，因为接受密乘的教法时女性远多于男性，因此空行母的数量远超过男性的勇父。于是“在那之后，密乘的法教就被殆尽更高的境域中──空行母净土，而空行母也就成为密续的法教之源。”（卡塔仁波切，231-2）关于空行母的数量，从益喜措嘉佛母传记的第八章中或可约略揣想，其中描述措嘉在入涅之前，对其十一位心子传法、授记后，在第八天里，自四面八方涌来了无数的空行母．有乌金净土（乌仗那空行净土）的十二类、一千两百万忿怒空行母，十二类嗜血啖人的世间空行五百万五千五百位，更低阶的十二类时间空行一千两百一十二万……，以及其它各类、难以想象的空行母。（Dowman．166）、（Tarthang Tulku，194-5）

　　35. 共的成就指世俗谛的四种事业（息、增、怀、诛）成就，不共成就是证悟了究竟佛性（空性）的胜义境界。

　　36. 第一世姜贡康楚仁波切是十九世纪末西藏最伟大的三位上师之一，他与蒋扬钦哲汪坡、秋究林巴、米滂仁波切等在东藏共同推动了利美（Rime，无分教派）运动，保存、整理、传承了无数珍贵的法教，被诩为藏传佛教的文艺复兴。姜贡康楚仁波的《了义炬》，是对藏传佛教各教派最主要的修行基础──四加行的阐释，其英译本系 Judith Hanson 做为加拿大哥伦比亚大学文学硕士的论文，其注释大致引用噶举派卡卢仁波切（Kalu Rinpoche）、珍由仁波切（Tsengyur Rinpoche）、萨迦派德松仁波切（Deshung Rinpoche）与西藏学者罗桑拉陇巴（Lobsang P. Lhalungpa）的说明。

　　37. 见 The Tibet Journal, vol.2. no. 3 (Autumn 1977)，p. 13-43. (Cit. Willis，note 10.)

　　38. 有关空行母秘密语言的说明，请参考 Women of Wisdom 引文中”The Language of Dakini”的部份，p.42-46。

　　39. 相对地，转化这一切、清净了所有染污后的佛陀，就显现圆满的三十二相随行好。

　　40. 这些考验均是帝洛巴或空行母的化身试探，每个段落皆为了彰显内在的象征意义，破除那洛巴的我执与概念，并非一般的世俗现象，请参见《金鬘》p.124-132的描述。

　　41. 有关施身法的修行与法脉，以及创建施身法的玛吉拉卓传记，请参考 Jér?me Edou，Machig Labdron And The Foundations of Ch?d（1996）一书，或拙文《智慧的女性：试论藏传佛教之女性上师传记》。

　　42. 在此，可以对照前述的印度教伽梨女神扈从荼吉尼的嗜血形象，但其负面的、恐怖的特质在进入密乘，「转化」为忿怒空行或护法的过程中，已被转化为正面的、帮助行者破除我执的象征性教义。

　　43. 有关萨惹哈由大学者转变为密乘瑜伽士的过程，与那洛巴有几分近似，他在市场遇到了一位出身低贱的化身空行母，无视众人的争议，尊其为上师。有一回在这位妇人煮咖哩萝卜时，萨惹哈入定了十二年，出定后因为这位空行母的点化，才真正放下概念的分别。请参见 Women of Wisdom 前言中的相关段落，p.38-39。

　　44. 系由龙钦巴尊者所传下的大圆满法教，也是目前盛行欧美的卓千法（藏文的 Dzogchen，即大圆满法），是宁玛派最甚深、殊乘的教法。

参考书目

　　1.何文心译，堪布卡塔仁波切着《证悟的女性》。台北：众生，1995。

　　2.卓格多杰着，《火舞空行──移喜蹉嘉传奇》。台北：圆明，1997。

　　3.陈琴富译，达赖喇嘛着《藏传佛教世界》。台北：立绪，1997。

　　4.谢思仁译，堪布昆丘嘉真、维多利亚．哈肯巴勒编译《噶举金鬘传承上师》。台北：众生，1996。

　　5.郑振煌译，姜贡康楚仁波切、塔汤仁波切著《了义炬·活用佛法》。台北：慧炬，1989。

　　6.吕澄《印度佛学思想概论》。台北：天华，1982。

　　7.万金川《中观思想讲录》。嘉义：香光书乡，1998。

　　8.林镇国《欧美学界中观哲学诠释史略》，《台大佛学研究中心学报》第二期（1997, 07）P. 281-307。

　　9.Janet Gyatso,”Down With the Demonesss: Reflections on a Feminine Ground in Tibet” in Janice Willis ed., Feminine Ground: Essays on Women and Tibet. New York: Snow Lion, 1987, p.33-51.

　　10.---,Appatitions of the Self: The Secret Autobiographies of A Tibetan Visionary. New Jersey: Princeton Univ. Press, 1998.

　　11.Graham Coleman ed., A Handbook of Tibetan Culture: A guide to Tibetan Centres and Resources Throughout the World. New Delhi: Rupa & Co., 1993.

　　12.Janice Willis, “Dakini: Some Comments on Its Nature and Meaning”, in Janice Willis ed. Feminine Ground: Essays on Women and Tibet. New York: Snow Lion, 1987.

　　13.Jér?me Edou, Machig Labdr?n and the Foundations of Ch?d. New York: Snow Lion,1996

　　14.Keith Dowman,Master of Mahamudra: Songs and Histories of the Eighty-Four Buddhist Siddhas. New York: State Univ. of New York, 1985.

　　15.---,Sky Dancer : The Secret Life and Songs of The Lady Yeshe Tsogyel. New York: Snow Lion, 1996.

　　16.Sandy Johnson, The Book of Tibetan Elders: The Life Stories and Wisdom of the Great Spiritual Masters of Tibet. New York: Riverhead Books, 1996.

　　17.Tarthang Tulku, Mother of Knowledge: The Enlightenment of Ye-shes mTsho-rgyal. Berkeley: Dharma Publisher, 1983

　　18.Tsultrim Allione, Women of Wisdom. Arkana: Penguin Books,1984( First published, 1984)

　　19.Tulku Thondup, Masters of Meditation and Miracles: The Longchen Nyingthig Lineage of Tibetan Buddhism. Boston: Shambhala, 1996.

金刚上师与灌顶

　　今天作一个简单的开示，讲金刚上师和灌顶。在藏地，人们对于金刚上师与灌顶的认识一般没有太大问题。但是目前在汉地，很多居士对于金刚上师与灌顶的认知存在十分严重的问题。很多人因为缺少这方面的知识，所以盲目地依止一些金刚上师，然后盲目地接受一些灌顶，结果造成不好的后果，这是比较普遍的现象。其后果涉及到方方面面，但主要有二，一、是那些金刚弟子（即学密之人）个人修行上的一个大问题；二、这些现象对于整个藏传佛教及密宗带来了一些不好的影响，使得社会各界人士，无论学佛或不学佛的人对藏传佛教产生误解。所以我们要讲这两个问题。

　　一、金刚上师

　　是不是从藏地出来、穿藏红色僧装的人都具足了金刚上师的条件？或者具有活佛、堪布等名字的人是不是都是金刚上师？都不一定。今天，我们就来讲一讲什么样的人可以做金刚上师，同时，再讲讲做小乘和大乘显宗上师所要具备的条件。

　　1．为什么要择师

　　有些人也许会想，我们也不做金刚上师，为什么要讲这些？你们虽然不会做金刚上师，但是你们会依止金刚上师，那时就要依止一位真正的金刚上师。因为，依止上师是刚刚开始学佛时一个非常重要的问题。如果不正确地依止上师而走错了路，就浪费了这珍宝人生。人的生命本来就很短暂，在这短暂的一生中，遇到正法很难，之后遇到真正的善知识——金刚上师就更难，此后能依止金刚上师如理如法地修行更是难上难，所以要想学正法就有一系列的困难。我们学佛就要学一个正规的法，要走一条正规的道路。

　　佛教就象一个超级市场，其内容十分丰富。如宁玛巴的《大幻化网》里讲，佛法可分为五乘。第一是人天乘，只求人天福报；第二是声闻乘；第三是缘觉乘；第四是大乘显宗的菩萨乘；第五是密乘。如果你想求人天福报，佛教里有这样的法；你想修声闻的法、缘觉的法，佛教里也有；若想修大乘显宗的法或者密乘的法，佛教里还是有。超市里有很多东西，自己可以随意选购。同样，佛教里从世间法到最顶峰的无上大圆满，有一层一层的很多修法，其中选择哪一个，是由自己决定的，这是每个人的自由。诸佛菩萨虽然希望大家都修解脱法，不要去追求人天福报，但这只是他们的期望而已。他们既不会勉强所有的人都去修密法，也不会勉强所有的人都去修大乘法或小乘法。因为众生的根机不一样，而一个法门能不能度化所有的众生呢？显然是不能的。正是由于这个原因，释迦佛才会一转、二转、三转法轮，传了八万四千法门。如果仅一个法门就能够度化所有众生，佛也不会说那么多的法了。

　　如太虚老和尚提倡的人间佛教，也不代表整个佛法。他们主张建立慈善机构、承办社会福利，帮助人或动物解决一些现实生活中的问题。行持这些善法可以说是人天乘，也可以说是大乘菩萨的行为，因为大乘菩萨非但不排斥而且十分赞叹除了传法和劝人修行以外的、其它利益众生的事业。这些善行是大乘菩萨的行为还是世间法，关键是由自己的发心（动机）决定。

　　现在很多居士自称是学佛的，但实际上，他是如何学佛呢？上至知识分子和商人，下至农村里的老太婆，很多居士都是修人天福报的。为什么学佛？为什么受皈依戒？为什么受五戒？都是为了健康长寿、工作顺利、事业有成、孩子们能够顺利地考上大学、能够找到很好的工作……这是不是学佛呢？佛没有这样做过。我们都知道，自从佛发了菩提心后，于三大阿僧祗劫中，从没有为自己希求过这些世间安乐。这样的“学佛”更应该叫学法。梵文的法（Darma），中文译音为达摩，其意很广，包括世出世间一切法。在修持正法上讲，“法”具有度众生的能力，可直译为“持”，即抓住的意思。若修人天福报，此人则可享受一些人天报应而不堕恶趣，具有“法”的意义。由此可见，只是为求人天福报或现世利益而行善，不是学佛，只是学法。现在，很多自称学佛之人都是这样发心的。

　　在剩下的修行人中，又有一部分人是为了自己的解脱而修行。虽然我们都会说“我是大乘佛教徒”，而实际上，相当一部分人却是为了个人的解脱。我们修加行是为了自己，放生也是为了自己，烧香磕头还是为了自己，处处都是这样，和上班或处理一些家务事没有很大差别。上班不是为了其他人，就是为了自己的生活；修五加行、听法也不是为了其他人，就是为了自己的解脱，同样都是为了自己。

　　只有剩下的一部分人才是真正在考虑众生的事情。自己的事，他没有去考虑。如经中所喻，种谷可得谷，但稻草不求自得，无须专门求得（种谷喻为菩萨行六度万行，谷喻为众生的利乐，稻草喻为自己的利乐）。又有一个比喻是，烧火做饭可得饭，火起而烟自然冒出，不须专门求烟（烧火做饭与种谷义同，饭与谷义同，烟与稻草义同）。这是什么意思呢？虽然人的能力是有限的，但不管你的能力怎样，如果你真正能够放下自己（不要说现世生活上的问题，甚至后世的解脱也不去管它），根据自己的能力，只是一心一意、无条件地利益众生，那自己的事情怎么办呢？自利之事不需要专门去做，会不求自得。其实，只是我们放不下而已，如果放得下，就不用专门做。对此，有一个很好的例子可以证明。我们众生从无始以来，生生世世流转轮回，无论做高贵的帝释天王，还是转生为微践的蚂蚁、蚯蚓，随时随地无不为自己打算，从来没有考虑其他人的解脱，但是今天我们有什么结果呢？还是流转于轮回中，什么也没有得到。今生去世时依然空手而归，以后也是这样，世世代代都是这样。而佛真正把自己的一切都放下了，没有去管自己，只是一心一意利益众生，正如佛的广传里所记载的，就是为了填饱一个众生的肚子，他都会舍弃自己的身体甚至生命，更不要说其它的。他没有管一己之事，但是佛已经成佛了，他的福德和智慧都已经圆满了。所以能够放下就会和佛一样，不能放下就和六道众生一样。学佛人当中，真正能够学到大乘佛法的人较少。但这只是从外现上得到的结论，所以有可能是不准确的。

　　凡是只考虑自己的解脱，无论闻思修或做世间善法都是小乘的道路；凡是考虑其他人的解脱，不要说闻思修，即使外表上是造罪，也是积累成佛的资粮。佛经里有许多这样的公案。我们经常为了自己去放生、修法……，表面上做得非常好，但实际上，我们从根本上已经错了。

　　是不是为他人着想的所有事情都是正法呢？不一定。社会上确实有很多善良的人，每当见闻他们的事迹时，我感到非常惭愧。他们也不是学佛人，也没有说为了度化众生而成佛，但是他们做得那么好，这是我们有目共睹的。而我们天天从早到晚念了一遍又一遍：为了度化众生发菩提心，这只是口在念，但我们的心行是否与之相应呢？

　　总之，只有为了众生的解脱而行利益众生的事业，才是正确的路，是我们要走的路，是菩提之路。

　　这样的路我们该如何走呢？我们需要一个人的引导，才能顺利地走上菩提道。例如世间的学问，无始以来，我们在生生世世中，肯定学了很多次，只是现在想不起来了，然而，如今只学其中一种，尚需一位老师的引导，否则难以学会。放下自己的事，是无始以来我们从未做过、想过，甚至连作梦都很少梦到的；而利益自己，是我们生生世世做惯了的。今天，佛要求我们把无始以来一直做惯的放下，去接受一个从未想到的事物，该有多难啊！这肯定要有善知识给予帮助才能办到。所以，选择金刚上师和善知识特别重要。

　　2．如何择师

　　（1）作大乘上师的条件

　　什么是衡量大乘善知识的最低标准呢？第一、大乘上师要有无造作的菩提心。据佛经所载，若某人有不造作的菩提心，即使其他方面不是十分完美，在没有其他上师可寻时，我们也可依止他。我们依止上师，除了希望依靠他获得对解脱有利的智慧和方便外，别无所求。若他有不造作的菩提心，就多多少少会给我们灌输一些好的东西。也就是，他绝不可能为获得个人的财产、名誉和地位而利用我们；他会尽己所能来度化、引导我们。所以我们还会多多少少得到一些有用的东西。第二、只具有菩提心是不太圆满的。比如在世间，我们找到一位人品极好的老师，而他却一无所能，我们跟着他又能学到什么呢？同理，若上师人品虽如弥陀、观音一般（菩提心还是必要的），但我们要的是解脱智慧，而他对此却一无所知，老师都没有智慧，我们哪里能得到智慧呢？所以，大乘上师在无造作菩提心的基础上，要或多或少地精通显密教理，特别要精通我们所需要的、正式修法上的智慧。若某人不具有菩提心和智慧，他表面上会说得很好听、做得也很好，但实际上，利益自己的成分很多，考虑其他众生的成份很少，他会为了自己的一些目的利用我们，如果我们在很多关系上处理不好就会很麻烦。这时，还是以不依止为好。上面讲的这两个要求，是做大乘上师的最低标准。

　　（2）作金刚上师的条件

　　做金刚上师只具备上述的最低标准是不够的。无垢光尊者的弟子智悲光尊者，是宁玛巴一位非常伟大的成就者。他著的《功德宝藏论》里收集了很多显宗、密宗对金刚上师的要求。之后，他作了一首偈子，其中讲到：因为现在是末法时代，众生的福报浅薄，要找一位非常完美、如佛陀或大菩萨一样的金刚上师，恐怕难而又难。故尊者说：且不谈很高的要求，对金刚上师比较低一点的要求是：

　　第一，三戒一定要清净。三戒是指别解脱戒、菩萨戒和密乘戒。

　　1）别解脱戒清净。别解脱戒分为在家和出家两种。故从这个角度而言，金刚上师既可是在家人，也可是出家人。在家的金刚上师首先要具足圆满、清净的居士戒。

　　2）菩萨戒清净。作金刚上师一定要有愿菩提心和行菩提心。说到菩萨戒，我要强调汉地存在的一个问题。现在，汉地很多学佛人都认为，我曾在某法会上受了菩萨戒，所以我肯定有菩萨戒。但实际上，他们得到菩萨戒了吗？很难说。问题在于，获得菩萨戒的关键是什么？若举办一个非常隆重的法会，并邀请一些高僧大德，由他们为大家举行一个授菩萨戒的仪式，是否就得到菩萨戒了呢？从外缘上讲，很多条件都具备了：传戒上师是有菩萨戒的高僧大德；他懂得怎样传菩萨戒；仪轨也准确无误；我们去参加了；法会也非常隆重，种种外缘十分圆满。但得菩萨戒的关键是内因而非外缘。内因就是我们从心灵深处是否发过菩提心。比如说，参加授戒法会后，我们应扪心自问：现在我做的一切，是为了利益自己，还是为了利益众生？若是为了利益众生，就要有为了度众生而成佛的念头。若大部分修法的动机是这种念头，就可以得到菩萨戒。反之，若处处都是为了我自己的解脱，那你根本没有菩提心，又怎么会有菩萨戒呢？这是绝对不可能的事。这时，首先要煅炼、调整自己的内心？也就是按加行里讲的发菩提心的方法，先修四无量心，再发菩提心。佛法再三强调，所有行持要从内心出发，从内心开始。内在没有任何基础、没有菩提心，只是参加授菩萨戒的法会有什么用呢？传戒法师虽是高僧大德，福德、智慧都很圆满，但是他的圆满对我们有什么用呢？我们自己不发菩提心，他也没有办法强迫把我们变成菩萨，如果有这种可能，释迦牟尼佛早就这样做了。所以得菩萨戒也没有那么容易。一旦得了菩萨戒，就要护持使之清净。

　　3）密乘戒清净。获得密乘戒需要得到真正的灌顶。现在，我们也会说：我是受了灌顶的，有密乘戒。但是否真正得到要看三个方面：第一、给你灌顶的人有没有灌顶的资格和能力，再进一步说，他自己有没有密乘戒。第二、你本身有没有受灌顶的资格。第三、举行的灌顶仪式是否如法。如果能保证这三个方面都没有问题，才可以说我已经入了金刚乘。否则，是不是金刚弟子还是值得怀疑的。

　　第二，要广闻佛法。例如，有些修行人（以前某些在山洞里修行的老喇嘛），修行相当好，戒律清净，又很虔诚，对上师非常有信心。在智慧上，他还是多多少少了解一些，但是，要给别人传法就很困难。因为佛法跟世间学问不同。比如，虽然你只精通世间所有学问的一部分，但在这个圈子里，你就是权威。而佛法不是这样，只有精通了整个佛法后，你才可以融会贯通，了解佛的真实意趣，若只看了一两部经典，是很难做到这一点的。因为佛法可分为了义和不了义两种。佛传法时，要考虑听众的根器，传对他们有利的相应之法。如果讲实话，而有人不能理解，佛是不会这么做的。假如实际上不是这样，但若暂时这样讲，可使大家都能理解，都很开心，又由这个开心，都能够走上解脱之道，那么，佛就让大家开心，先讲一个方便法。这难道是佛打妄语吗？不是，佛要观察众生的根器，应机施教。众生的根机各种各样，因此佛说的法也各种各样。而所有这些法中，真正佛的思想是什么呢？这只有在精通了很多经论后才会明了。这是佛教与其它学问的不同之处。所以若要给别人传法，就必须广闻多学。

　　第三，要有大悲心。因为，作为金刚上师就要以悲心摄受其他人。若某修行人戒律清净，又懂得一些显密教法，但他只是独自在山洞里修行，拒绝跟所有的人接触，不愿意摄受他人，那么，他虽是一个真正的修行人，却不具备做金刚上师的条件。

　　第四，要精通显密仪轨。特别在密宗里，有很多事业法，它们是度化众生的方便，可以遣除修行的障碍。但这些全是依照仪轨来做的。若什么仪轨都不懂，就缺少了许多度生的方便，所以要精通这些仪轨。

　　博通经论和显密仪轨是从学识方面讲的，但更重要的一点是：

　　第五，要有证悟。譬如要灌一个大幻化网的灌顶。在大幻化网中有一百位本尊，其中有五十八位忿怒本尊，四十二位寂静本尊。授灌顶者不但要将所有的本尊都观想清楚，甚至连每尊佛的手里持有什么法器、结何手印、身上有何装饰也要清晰地观想出来。若做不到这一点，他怎么给人灌顶呢？所以做金刚上师一定要有证悟。又如，给别人传讲大圆满，首先自己必须证悟大圆满。如同为人带路，首先要把路了解得清清楚楚，才可能引人走上正途。若领路人都是糊涂的，又怎么为人引路呢？同样，若上师自己都没有证悟，他讲什么大圆满呢？所以传大圆满、传窍诀的人必须是证悟者。

　　这里的证悟，不要求断掉所有的烦恼，也不要求证悟圆满的智慧，只要求或多或少地断除了烦恼、证悟了智慧。这个智慧不是世智辨聪，也不是文字上的知识，而是通过修证得来的。

　　第六，要懂得四摄法。即四种大乘菩萨摄受众生的方法。若不懂四摄法，也没有办法度化众生。

　　对金刚上师较低的要求，就是以上六点。具备这些条件的称为具德上师。可是，我们西藏有一个说法：小偷和佛，难以分辨。在大街上有很多很多的人，其中谁是小偷呢？我们不知道。佛也是同样的，在大街上的众多人中，肯定有佛的化身，但佛的头上也没有写着“佛”字，所以从外表看不出来。既然这样，我们该怎样去选择、依止金刚上师呢？在密续里讲了三种观察金刚上师的方法。

　　首先，在还未接触时，向住在这人附近的大众打听，因为这些人应该比较了解他的情况。这是从远的方面讲。第二，从近的方面讲，虽然不接触他，但可以在这个人的附近观察他的行为，仅观察一两天是不够的，因为短期内他是可以伪装出来的。第三，就是真正接触这个人并仔细观察，在观察五、六年、七、八年后，如果你觉得上述六点他都具备的话，就可以去依止。但是我们现在有没有这样的时间呢？对于现在工作繁忙的人来说，怎么可能用七、八年的时间去观察一位上师呢？但是，我们要真正地得到灌顶或接受一些密宗的窍诀，对金刚上师又必须要严格要求。该怎么办呢？此时，象法王晋美彭措等那些高僧大德，就是最好的选择。我们现在不用观察，他们是很多高僧大德长期以来已经观察好的，依止他们，就不用费太大的心血。而其他上师，就必须要观察。

　　上面讲的是密宗对上师的最低标准，不符合这样的标准，就没有办法做金刚上师。但是做不做金刚上师是他们的事，依不依止是我们的事。在前面也提到目前汉地的状况：从藏地出来的穿红衣服的人，只要自称是活佛或堪布，人们便不看他的背景，一律去接受灌顶，也不知道灌顶有哪些条件。大家只知道灌顶很好，金刚上师很好，仅此而已。如果依止以后永远不退失信心，到也无妨。而实际不是这样。比如一人来灌顶，大家都去听，等他走了没过一个星期，这些人就开始毁谤：“噢，我们错了，他（上师）没有修证、没有戒律，……甚至连人品都不好。”或者又说：“你的上师不如我的上师，我的传承比你的传承好，我的教派比你的教派好”等等。这些都是目前在汉地的居士里面存在的一些问题。

　　3．做小乘上师的条件

　　下面，我们顺便说一下小乘的上师。做小乘的上师，

　　第一、要戒律清净。也就是说，若是沙弥（尼），则沙弥（尼）戒清净，若是比丘（尼），则比丘（尼）戒清净；第二、要精通戒律；第三、要非常关照跟他学的那些弟子。其它的还有很多，但我们不讲，只讲这三点。

　　由上可知，在所有的上师中，对密乘的上师要求最严格，特别是对修证的要求，因为证悟不是很容易的事。密法绝对不允许你盲目地依止上师，它严格地要求你再三地观察，选择好上师后，再依止他听法、受灌顶。此后，有一个更重要的要求是，从今以后，无论发现他有什么样的过失，你都不要退失信心。这位上师有功德也好，没有功德也好，你要认真地依止，否则又会造业。现在无论在汉地或藏地，都是既有很多真正的金刚上师，也有很多不具足金刚上师条件的人。所以对于我们来说，要观察好，选择好。

　　如果你不能观察的话，又该怎么办呢？他们无论是出家人或在家人，都是修行人，尤其是穿僧衣的出家人，他多少都有一些功德，这是肯定的。释迦牟尼佛也讲过，出家后还俗犯戒的人象獐子的尸体一样。因为獐子死后，虽然变成了尸体，但它身上还有非常有用的麝香。其他不修法之人，佛说，就象狗的尸体一样。狗死了以后，身上没有任何有价值的可取之物（这是古印度人的看法），它只是一具尸体。也就是说，一个出家人即使再没有功德，也比一般情况下的在家人好，他总是或多或少有些功德。所以在家人的做法应是，从自己的信仰上，要恭敬所有的出家人，不要去观察他们的过失。但如果你要依止某位出家人，一定要再三地观察。如果你不依止，却常认为这个出家人这里不如法、那里不如法，是没有必要的。因为有无功德从外表上是看不出来的，也许这些人都是菩萨的示现。

　　印度曾有八十位大成就者，他们显现为什么样的人呢？今天，如果我们看到他们，肯定会生起很大的邪见。他们中有些是打猎的，有些是妓女或屠夫，总之都是世间种姓最下劣之人，但他们却是佛菩萨的应化。所以我们要培养这样的习惯，在信仰上这样恭敬，对我们没有任何损失。这是你们居士应有的正知正见。

　　第二、灌顶

　　目前，在灌顶方面存在一些严重的问题。大家都认为灌顶非常了不起，所以去接受灌顶；有些人听说没有灌顶就不能看密宗的书，他很想知道密宗的书里到底讲了些什么，越不让看就越想看，为了有资格看密乘的书，他便去接受灌顶；有些人觉得，有资格看很多密宗的书是很了不起的，因此要接受灌顶。而且，人们往往在接受灌顶之后，不认真地护持密乘戒。在汉地的各大城市里面都是这样，包括国外和藏地某些地方也有这种现象。

　　还有，很多人都认为金刚上师在灌顶时，自己到那个地方坐一坐，听一听，吃一些发下来的加持品，再将佛像搁在头上，这样就得了灌顶，很多人都有这种看法。实际上不是这样。

　　是否得到灌顶要考虑三个因素：第一、给我们灌顶的人是否具备金刚上师的条件；第二、我们是否有接受灌顶的资格；第三、金刚上师给我们灌顶时，方法是否如理如法。这三方面有一个欠缺，我们就没有得到灌顶。如果以后我们要接受灌顶，就需要观察这三方面的条件。

　　首先讲一下什么叫做灌顶。很多居士包括汉地的出家人，都不懂灌顶是什么。有些人认为：灌顶后，修行上会有很大的进步，很快就要成就了。有些人认为：这是一个开许，灌顶后就可以看许多以前不能看的经书。需要澄清的是，灌顶后马上成佛，对目前一般人的根机来说是不可能的，曾经有一些这样的人，但他们是利根之人。对普通人来讲，不要说马上成佛，甚至在灌顶后立刻能够看到进步都是不一定的。

　　那么，灌顶到底是什么呢？灌顶就是一个高层次的授戒。比如授比丘戒、比丘尼戒时有一个仪轨，授菩萨戒时也有一个仪轨。同样，授灌顶时还是有仪轨。更确切地说，受灌顶就是受密乘戒。如我们去受大幻化网灌顶，幻化网有五条根本戒，十条支分戒。我们首先要看这些戒律能不能做到。如果目前能够做到，你就去接受这个灌顶，如果根本没有办法做到，就不能去受，否则灌顶后会犯戒的。凡是灌顶都是授密乘戒，只是戒条各不一样，有多有少。这些戒律中有一些是一般人做不到的，但是可以开许，一般人做不到的总有办法用其它的来代替；一般人能够做到的，也有我们做不到的。所以首先要了解灌顶的那些戒条，若觉得能够接受，才可以去受灌顶，这样才是如法的。

　　若灌顶时根本不知灌顶就是授戒，而且上师们也不讲。这样，灌顶三、四年后还是不懂。以后看到密乘戒的法本时，才发现两件事：或是根本就没有得到密乘戒，或是密乘戒早就破了。这有两个原因：一是自己没有好好考虑，二是授灌顶的人没有介绍。

　　律经里讲，如果我们给某人授比丘戒或比丘尼戒，必须要给他讲清楚从今以后你能够做什么，不能做什么。佛说，假如拿一把非常锐利的刀交给屠夫，让他去杀生，我们觉得这肯定有很大的罪过。但是这却不如给一个人传戒而不给他介绍戒条的罪过大！授戒不是很好吗？灌顶不是很好吗？为什么会有罪过呢？因为如果他真正得到了灌顶，上师也不给他介绍戒律，第二天他就犯了密乘戒，那么他不是要堕金刚地狱吗？这个灌顶对他到底是利益还是伤害呢？但这是授灌顶者的责任，不是我们责任。可是现在已经破戒了，即使是他们的责任，而受害者却是我们。所以接受灌顶前首先必须懂得灌顶是授密乘戒。虽然得了灌顶后，可以被开许看密乘的书，而且可以逐渐地、间接地增长一些智慧，减少一些罪业，但灌顶主要是授戒。

　　首先我们介绍了什么是灌顶。下面讲得到灌顶要具备的条件。

　　只有具备了六种因缘——二因四缘，才能够得到灌顶。二因四缘的第一个是相应因。相应因本来是指人体里的气脉明点等。对于一个六根具足之人，这个条件基本上是具备的，不用考虑。

　　第二是俱生因。它是指灌顶用的法器，如宝瓶、佛像、甘露等。

　　有了一个瓶子，上面插一根孔雀的羽毛，是否就是一个法器呢？不是。还需要很多其它东西，这些具备后，还需要金刚上师对它进行加持。你们经常说“加持，加持”，什么叫加持？加持就是有一定能力的人，在某种物品里面加入一种能力。比如说平时我们喝的水，只是自来水或矿泉水等，只能解渴。但是加持过的水，就有能力消除业障和增长智慧。它的能力之源是什么呢？是不是念一个经就有这种能力了？不是。如果念一念经就叫加持，那凡是认字的人都可以做到。事实上，加持的来源是一定层次的修证，这样的人才能够加持这些灌顶用的法器。现在，有钱的人可以购买到外表非常庄严的金银做的宝瓶，里面需要的很多药物也可以在中药市场买到。但金子就是金子，金银不会有什么加持吧？同样，佛像、甘露水等也需要开光、加持。在我们眼睛能够看到的物体上，有一种肉眼无法看到的能力，那就是通过他们的开光、通过他们的修证加持得到的，这是金刚上师们的事。如果我们选择了具德的金刚上师，他肯定有这个能力，我们便不用考虑俱生因。

　　下面讲四缘。第一是因缘。修密乘的金刚弟子所要具备的条件叫做因缘。他需要具备什么样的条件呢？他要对密乘有坚定不移的信心，且在灌顶的现场，能够听到金刚上师讲的话、念的仪轨，需要观想的能够观想，这种人可以说因缘已经具备了。如果对密法没有什么兴趣，或者是以好奇心去接受灌顶，这种人就不具备因缘，他也得不到灌顶。有些人虽然对密法有一些信心，但是到了灌顶现场不认真听，也不具备因缘。

　　第二是增上缘。这是金刚上师要具备的。如上所讲，金刚上师相当重要。你们中的居士都去过学院，在学院听过很多法，基本上没有问题。但在其它地方，不能经常听法的那些居士，虽然非常虔诚，但是因为他们对密法不了解，缺少这方面的知识，所以非常盲目。他们不会选择金刚上师，在这上面发生了一系列问题。

　　如果金刚上师没有灌顶的能力，就得不到灌顶。若灌顶时他只需要念一个经，那么谁都有灌顶的资格。不是这样的。他必须要精通密宗的经典而且要有修证。特别是在生起次第和圆满次第上，要有一定的修证层次，才可以给人灌顶。这样的灌顶才是如法的。其它的灌顶都是形式。听听那些声音也是有功德的，因为那也是续部里的金刚语。除此以外，得不到什么。因为这里面没有什么可以得的。如同锅里没有瓢，可以舀得出东西吗？所以观察、选择上师很重要。

　　第三是所缘缘。金刚上师也是标准的金刚上师，我们自己也有信心，且所用法器也很圆满，是加持过的，但是还需要具备一个缘。灌顶中，上师会让我们做很多观想，如果不观想这些，就不具备所缘缘。所以那个时候，要认真听灌顶词，让我们观想的都要一一观想，这些全部都做到，才能够得到灌顶。若你的身体虽然在灌顶的现场，但是心里胡思乱想，是得不到灌顶的。这很容易发生。你们很多人都去学院接受过灌顶，灌顶的金刚上师已经具备了上师的条件，找不到再好的了，而且在法器和灌顶的仪式上也无可挑剔，但是我们有没有认真地去听，去观想呢？若是没有，灌顶还是不圆满的。

　　第四是无间缘。无间缘是指灌顶的次第不能颠倒，前面的灌顶和后面的灌顶，一个一个不能错乱，但这不是我们的事，是金刚上师的事。

　　综上所述，在灌顶时，我们自身要做的是首先观察选择好金刚上师，然后到灌顶的现场，认认真真地听，上师让我们观想什么，我们就认真地观想。

　　刚才讲的两个因四个缘，其中缺少哪一个都得不到灌顶，这在经书里讲得很清楚。经中有一个比喻，比如古代的马车，它有两个轮子，其中缺少了任何一个它就不能走，同样的，这六个因缘里缺少任何一个，我们就不能得到灌顶。所以，如果我们想得到一个真实的灌顶，就要想尽一切办法具备这六种因缘。

　　灌顶完后，还有一个更重要的事——护持密乘戒。灌顶就是接受密宗的戒律，在灌顶的时候已经发了誓，这些誓言必须要做到，否则要犯密乘戒，堕金刚地狱，那是非常非常危险的。犯戒者很危险，金刚上师们也有危险，除非是佛或很高层次的菩萨，因为他们不受因果的影响。凡夫有没有灌顶的资格呢？也可能有。凡夫中修到加行道比较高层次的那些人有资格灌顶，但是他也有可能堕地狱。因为凡夫有可能犯戒，如果犯戒，就有可能堕落。这样的金刚上师，都有堕地狱的可能，那接受灌顶的人当然有堕地狱的可能。所以灌了顶以后的一个重要学处就是详详细细地了解那些戒条，然后要好好地护持戒律。这个非常重要。

　　现在很多事已经颠倒了。比如，我首先把居士的五戒给你们讲得清清楚楚，然后要求每个人都要受，很多人会十分害怕地说：“这我做不到，五戒中有的对我不适应。”但是，人们对灌顶的态度不是这样。凡是有人授灌顶，大家都会去参加。若连居士的五戒中都有很多做不到，那么怎么接受得了密乘的戒律呢？这说明，我们接受灌顶之前根本没有观察。实际上，居士五戒的要求不是很严格，对传居士戒的上师的要求也不那么严格，对受戒者的要求相对来说也不十分严格，但是这时很多人都会觉得：不行，不行。而灌顶的时候，人们根本没有这种感觉。假如有人灌一个大圆满的顶，那么此地凡是听到这个消息的学密居士，肯定都会去那个地方接受这个灌顶。可不可以这样做呢？刚才我们讲了，即便灌顶的法器，灌顶的仪式以及授灌顶者都非常圆满，但是自己也不一定能够接受。大圆满有很多戒律，你能不能护持这些戒律，这一定要选择！居士的五条戒都要这么认真选择，那么对密乘戒更要谨慎，不能掉以轻心。

　　当然，若如法的灌顶能够得到，功德也非常圆满。不象别解脱戒，它的功德相当大，但同时它也有危险性。不过如果你能认真护戒，根据密宗的要求如实去做的话，它也不是那么危险。为什么这么说呢？因为密法不是针对登地的菩萨，也不是针对佛，就是针对凡夫人的。所以从这个角度来说，我们也不用失望。因为佛都考虑好了，这些密乘戒是凡夫人能够做到的，只是方法一定要正确。所以若能如理如法地做，灌顶还是非常好的。

一、密宗功法要诀

●“男女双修”，通过性行为达到最高境界●密宗的密咒●密宗的灌顶●密宗的“手印”●怎样炼“宝瓶气”

 

△密宗不同于一般气功

以西藏佛家密宗为代表的密宗功夫不同于一般社会上流传的气功。密宗功法有这样一些特色：

1.传功时重视师徒秘传。较高级的密宗功法都十分强调“未经灌顶，不得自修”，否则盲修瞎炼，不但陡然无功，还可能走火入魔，导致出偏差。所以，上乘密宗功夫每修一步，必有一次灌顶，以此获得上师的口诀和指导。

2.修功时讲究“三密相应”。“三密”，是指修炼的“身体（身）”、“嘴巴（口）”、“思想（意）”。时刻要留心修炼时身体保持一定姿态，口中根据不同情况，或静默，或念诵各种密咒（真言），头脑中还要专心观想种种事物或佛、菩萨的形象。不管你修什么密法，身、口、意这三者互相默契配合是至关重要的。唯此，才能产生特异的大效用。而“三密”当中，又以“意密”（意念）作用最为特殊。密宗功法有不可胜数的观想内容和方法，这是任何其他气功所没有的。

3.密宗禅定功夫，固然重视修气、炼气，并且通过炼气，的确能产生奇特的祛病、健身、开发智力的作用，但是，密宗气功的最终目标不在求长寿，而且追求佛教所谓的“涅槃”，或绝对无忧虑、无限制的自由和幸福。修习密宗功特别重视对“空”的觉悟。

4.上乘的密宗气功修炼，往往要借助男女两性双运之通。这是颇为独特的修法。双修的内容，双修者应具备的各种条件，是有极其严格的规定的。未经师父密诀或者功夫未到一定火候者，是不可以也不可能修成这步功的。密宗认为，这是“即生成佛”的捷径之一。

 

△密宗与神通

密宗气功由于以佛教思想为基础和指导，一般不谈神通，也不主张修炼者追求神通。但客观地讲，密宗与其他气功相比较，更容易出现大神通，这也是为什么密宗更加使人神往的原因之一。

现在很肯定，不少密宗功法，比如修本尊法、宝瓶气、金刚诵等功夫，能达到显著的养生延寿作用。有人对修大圆满有成就者曾作过调查，结果发现，四十人当中，年龄最大的达一百四十多岁，多数人活过一百岁，而最年轻者也活到八十多岁。

就神通而言，白教的“灵热成就法”，据说就很神。当修炼者达到了“正安止”这一境界时便自然而然会“从此免除百病、衰老及其他生理损耗，久而久之，能获得天眼通、天耳通、他心通、神足通和宿命通等等特异功能”。当修行者体内各个脉轮被灵热之火融化之后，他会出现所谓“八种果证”，即力大无比，入火不焚，入水不溺，足捷身轻，飞行自如，全身透明，身化虹光，全身九窍（即头上七窍再加上大小便出口）自然关闭耳记忆清晰，身体自由进出土地、岩石、水域。这样的功夫和小说中孙悟空的能耐差不多，着实神奇、令人向往。

关于这类神通的实例，藏地的史料中也有记载。比方《青史》这本书上讲，莲华生大师的徒弟中有二十五人最后得到了很大成就。其中纳朗??多杰堆郡、思朗??加祛央等人，能在空中自在飞行，入岩无阻，入水不沉。著名的神通大师米啦日巴及其弟子冈波瓦，都有在同一时刻分身到不同地方的功夫。而据称，元代白教大首领嘎玛拔西（1204—1284年）还在忽必烈面前表演过类似的特异功能。

说一个近一点的例子。红教的“大圆满法”，如果修行有素，能得到一种神通——“虹化”，也就是一个人可以随心所欲地把自己的身体变成像彩虹一样，飞来飞去；功夫稍差一些的人，到临死的时候，他能身体化为光，一点点散去，最后只剩头发、指甲在世；或者，功夫再差一些，可以使尸体逐渐变小，变成几厘米、几十厘米一团物质。像这类“虹化”的事情，在西藏、四川、青海交界地区不断有人报道发生。如据目击者说，1952年，有人亲眼看到德格县人索朗南杰虹化。1980年，西藏贡觉县的阿拉达姆和察维县的玉拉两人去世时，尸体分别缩小到二十厘米和五十厘米，而且死时发出光芒和巨声，震天动地，景相奇异。对此，一些书刊都有过报导。

密宗气功的确容易诱发神奇的功能，对此科学工作者应当予以考察和研究。

 

△密宗论“气脉”

密宗重视修身练气，它认为人体中“气血”的运行有诸多通道，大略相当于中医所说的经络。这些通道称作“气脉”或“脉”。

宗咯巴大师在著名的《密宗道次第广论》中，提出人体气脉总数有七万二千条，而其中最为重要的有三条，即中脉及左右二脉。一般认为，中脉位于人体中央，上端达头顶的“梵穴”（中医上的“百会穴”附近），沿身体向下，中脉的下端开口于“密处”（即外生殖器口）。此脉粗细如笔杆，呈蓝色，外白内红，具有中空、细小、晶莹、洁白四种特征。中脉对维持生命和正常心智活动是极为重要的。

在密宗修炼当中，正确地观想中脉很重要。白教二十四代祖师白莲花在他编写的《六成就法》一书中提出，应当这样观想中脉：“在人体的中央有一条中脉，从会阴直达梵穴，应当想象它有五种特征：1.像虫胶溶液那样鲜红；2.像油灯那么明亮；3.像芭蕉心那么笔直；4.像纸卷的筒那么空；5.像箭杆那么粗细。”

中脉的两旁距离中脉约二指许，有左右二脉，其粗细约为中脉的四分之一，略如麦杆。左脉上端经耳根向前，开口于左鼻孔，呈白色；右脉上端经耳根向前，开口于右鼻孔，呈红色。左右二脉下端在肚脐下四指处与中脉交汇，形及一箭刀形“ ”。

密宗认为，常人的左右二脉由于被精血充满、压迫，致使中脉扁缩不通，状如干枯羊肠。又因烦恼、习气积聚在身体内，致使三脉在顶喉、心、脐等处互相缠绕，形成多处“脉结”，从而阻止了气入中脉，这是导致种种身心疾病的总根源。修炼密宗瑜珈功，就是通过种种练习，使左右二脉逐渐压缩，将气压入中脉，以气上引，冲开种种脉结，使气脉通畅，这样，练习者自然能够精力充沛，产生各种智慧。

 

△密宗论“脉轮”

密宗认为，在人体中，以中脉为轴心，从上到下，分布着几个沿水平方向辐射的脉络团，其形状如车轮，称为“脉轮”。这些脉轮是修密宗的身体内观想的主要部分大约相当于一般道家气功中的“丹田”。密宗讲究观想脉轮，尤知道家功讲究竟想丹田。

脉轮中，以“四根本轮”为最关键。

1.顶轮，一名“大乐轮”。位于顶的中脉处，从轮轴共分八道脉，其顶端各分四支脉，共三十二道脉，向下弯延，整体形状如雨伞，其色为杂。

2.喉轮，又名“报轮”、“受用轮”。位于喉间，中脉处分子支脉，子支脉复各分二支脉，向外延伸，朝上仰，状如碗形，呈红色。

3.心轮，又叫“法轮”。位置在二乳连线之中央。以中脉为轴，分出四根脉，然后又各分出三支脉。心轮形状又如雨伞，呈白色。

4.脐轮，又名“化轮”，位于脐后中脉处，共分八支，八脉又各分八支，共六十四支脉，向上仰，如倒立雨伞形，呈杂色。

如此顶、喉、心、脐四轮，有二轮上仰，二轮下俯。一根中脉恰如车轴，贯穿四轮之中心。这是人体内最关键的脉轮，其大小都只有菜籽那么一点儿，但是要修成高功，必须在这些脉轮处，以气打通诸脉结，这样，气血才能畅达中肠。这是密宗气功的精义之一。

 

△修炼密宗功能，神通应保持什么姿势？

密宗修持，讲究身体、预言和意念三者的协调和一致。身体的姿势寓于“身密”，它对于调节呼吸和心静都很重要。

身体姿态主要分坐和立两种。

坐姿有很多种，主要有四种，即“金刚座”，形状如俗称的“双盘腿”。基本要领为：双足咖趺坐，以左脚压右膝，右脚搭左膝，坐如弓；两手结印置脐下；脊直肩张；颌压喉结；舌抵上腭；目光向下斜视鼻端前约四指处；口吐浊气合禁语；心念不忆过去，对于当前的一切事物，不起分别之心，并不落于空无。

如果一时做不到双盘，也可以先做单盘腿。左脚内弯，脚尖抵会阴处，然后右腿内弯，压于左腿上，右足压左足踝上，努力使双膝紧贴坐位，其余部位做法，如前双盘坐做法。

密宗认为，金刚座法可以引导左右二脉气进入中脉，从而达到冲开脉结，去除病根的功效，故此坐法最为修炼者推崇。

其余三种坐法比较奇怪，分别为象卧座、狮子座、仙人座，是用于修炼无上瑜伽大圆满功时采用的姿势。

密宗也有座桩功，其立姿中以“金刚立”最为出名。

据红教《大幻化网导引经》介绍，金刚立的基本要点为：身体赤裸，立于舒适坐垫上，两脚跟相并，二膝向外张，腰挺直，二手在头顶上的二指处合掌，二肘外张，颌压喉结，二肘、二膝均用力，使全身形成如一直立的金刚一样，故得名金刚立”。

当修练大圆满法第四灌顶时，行者在做金刚立时，还要观想自身变成金刚样，发光发色，从大变小，等等。不过，一般初学者不要盲目做这种练习。

△密宗为什么讲究结“手印”？

手印，又叫印契，就是密宗修炼中双手组成各种特定的形状，以表示一定的密义。尤其在事部、行部、瑜伽部这些密法中，很强调手印的重要性。

那么，为什么要结手印。因为密宗认为，人的左手表示“禅定”，右手表示“方便”。而五个指头各有不同功能，从小指到大指，依次表示地、水、火、风、空“五大”因素，或“空气”。十指相接，对外便与法界佛性相通，对内则与体内五脏六腑经脉沟通，这是一种能量、物质、信息的沟通。因此，特别是对经常修功之人来说，双手结成一定的印契，的确有助于气血的沟通和交流，从功效上讲，很有可能有助于入定或激发内气作用。

手印的种类很多。从所起作用分，有禅定印、怖魔印、除灾印、长寿印、祈福印、与愿印等等。做法和含义，均须依照上师所传密诀如法如礼地去做、去体会。

 

△谈谈密宗地密咒（真言）

密咒，是“曼陀罗”的意译，又叫真言。通常是一些梵文文字音或短句，然而在一般人看来很是神秘。

密宗认为，语音本身并无特别神奇和灵验，但是以一定的规则反复念诵某些语音，并配合作一些动作和思想上的观想，是能够起到灵验作用的。而这特别对那些有虔诚信仰的人似乎更起作用。所以，从这个角度看，密咒其实本不神秘。

密宗修炼时念的咒语不计其数。最普遍的如“唵、啊、吽”（发音为om a hong），被称为“总持咒”。这句咒语的密义被解释为：代表佛的法身、报身、化身，故而能对三界万物产生普遍的效应。

另一句在藏地最被人念诵的密咒即所谓“六字真言”，即“唵嘛呢叭咪吽”（发音为om―ma―ni―pa―mi―hun）。就像内地佛教徒常口念“南无阿弥陀佛”一样，西藏人更倾向于念“六字真言”。因为按照密宗说法，这六个字是观世音菩萨的神咒。只要你经常念此六字，并且全身心地去体悟其中所含的密义，到一定时候就会产生不可思议的功效。那么，这六字到底说的是什么？讲看：唵，表示归依、致敬；嘛呢，是宝珠之义，此处喻为人的心性；叭咪，指红莲花，以莲花之高洁，喻人之心性清净无染；吽，表示摧碎一切障碍，达到目的。这句咒语合起来所表示的大致意思是：“归依观世音菩萨！愿你的大加持，使我本来具足的清净智慧快快显露，成就我的一切愿望！”

 

△密宗气功如何进行观想？

观想就是冥想、想象。这是密宗修炼中最难也是最关键的地方。密宗修持对观想有具体规定。观想什么、怎么观想，要依你哪一派、哪一种功而定。

但是不管怎样，观想的内容不外乎四种东西，即字（咒字）、事、法、人四种，称为“四曼荼罗”。其中以第四种，即观想佛、菩萨的形象为最常见。

观想的过程一般分为两个阶段。初为“生起”，要求做到一念之中把你所要观想的东西“看”得明明白白，而且对这一东西的每个细微处都必须了了分明；然后是“圆满”，即把已观想到的东西，返还于所谓“性空自在”。

密宗进行观想的目的主要是制止妄念，而能够入定。

 

△              密宗的灌顶

灌顶，原本是古印度国王登基时举行的一种仪式，大体做法是，设立坛场，以四海之水贮于瓶中，将水浇于继承王位者，谓之“灌顶”。就这一意义来讲，佛教显宗的灌顶，颇与基督教入教“洗礼”仪式相似。

但是，西藏密宗中的灌顶另有特别的讲究。在密宗，灌顶是弟子受密宗法必进行的重要活动。只有受过一定灌顶的人，才有资格听闻阅读和练习密法，否则即便搞到密法，也难于修炼成功。因为许多功，必须得到师父心传口诀，才能练习。

简单讲，灌顶有结缘和传法两类。前者很方便，是对一般初入密宗之门者而设立的。授此灌顶，师父一般只教给弟子一咒、一印等，弟子从此就可以进一步学修密法。而传法灌顶则较复杂，又称为“金刚阿阍黎灌顶。”它只授予学修密法有一定基础的人。

无上瑜伽部密法的灌顶，共分分四级，即一、宝瓶灌顶（瓶灌）；二、秘密灌顶（密灌）；三、智慧灌顶（慧灌）和四、胜义灌顶（格鲁派称为“名词”灌顶，宁玛派称为“大圆满”灌顶，噶举派称之为“大手印”灌顶）。

“瓶灌”是打基础阶段，在此灌顶后，弟子在师父指导下，根据自己的根器和缘份，选择一尊佛菩萨作为自己的本尊，然后常修本尊。念本尊等等。至于无上瑜伽部的第二级（密灌）、第三级（慧灌）灌顶，相当复杂，而且涉及到男女双修做法，因此，不能轻易传给别人。

不管怎么讲，密宗的灌顶仪式是很讲究的，每次举行灌顶要通过坛场布置、法器、佛像等东西，形成一种符合密宗教义的环境和气氛。在这样一个庄严的，充满象征性符号的情景下，加上气功训练有素的上师有效的引导和加持，虔信的弟子的确进入某种入定的境界，这是从灌顶的客观效果上讲的。

 

△四加行：密宗入门功夫

“加行”是针对“正行”而言的，这是修习密法的准备性练习。密宗各门各派，一般都要求初学者先学习“四加行法”，以打好基础。

“四加行法”指：1.四皈依；2.供曼达；3.观诵金刚心菩萨；4.上师瑜伽法。这四步功法，要各修习满十万遍，然后才准学习正式密法。

1.四皈依。做法大体为：合掌，念“南莫古鲁贝，南莫不打耶，南莫达摩耶，南莫僧加耶”等梵语，发大诚心，皈依上师（师父）、佛、法、僧。念满十万遍为止。这种训练目的在于坚定练习者对师父及佛、法、僧三宝的信心。

2.供曼达。在盘中盛上各种宝物或大米东西，然后观想这些东西就是大千世界及其所生种种奇珍异宝。观想中，手结定印，口念供养咒语：“嗡，沙尔哇，打他架打，衣打木，古鲁拉耶，面查拉，尼里那，打他米”。以此供养上师、本尊及十方诸佛，而为自己的修行积福。又做满十万遍。

3.观诵金刚心菩萨。此菩萨为诸部密法之主管神，形象为天冠天衣，顶髻披发，手执金刚铃、杵，身体呈白色或黄白色，坐于莲花日月座上。练习者应观想，天空中忽然现出此菩萨形相。在他的心际有百字明咒轮，放出白光，飞入空中，或成一弧光，从练习者头顶灌入自身。由此，行者全身现出大光明来，全身一切恶业化为黑气，从全身毛孔中排出。这样，行者遍体空明，得到大禅乐。期间，诵“嗡，边扎萨重沙玛亚”等百字咒一百零八遍（一说二十一遍），然后，再念诵“嗡边扎萨重吽”，观咒字放无量五色光明，照彻四方，最后又收回于自身。念毕，观想金刚心菩萨化身一点白光，从练习者头顶入于心际。观想此菩萨的身、口、意与练习者本人的身、口、意三者一一相合，以至完全融为一体。最后出定。

4.上师瑜伽法。又称“上师相应法”，主要内容为观想上师，念诵口诀，并作磕长头礼拜十万次。

总之，“四加行”含的宗教仪式性成份颇多，但其中也有不少气功的内容和做法。比如，念诵金刚心菩萨咒语，就是一种观想、念诵帮助入定的方法。据说，这么做，久而久之，能产生排浊气，净气脉的功用。又如“上师瑜伽法”中的观想、念诵加磕长头，这样五体投地，实际上也是一种动功，对活动气脉，打开中脉是有帮助的。

不同密法对“四加行法”的修法有具体规定，而四种“加行”中，以第三种法“金刚心菩萨观诵”最为重要。

△怎样练习“宝瓶气”？

宝瓶气，又叫“瓶息”、“壶形气功”、“风瑜伽”等，是密宗无上瑜伽炼气的主要功法之一。其修习以闭气为要领。红教经典《大幻化网导引经》上说，“宝瓶气，即指上气下压，下气上提，状如函盖相扣，使气藏其中，如宝瓶状，故称为宝瓶气”。这种气比较猛，因此，必须有一定气功基础者方可修此步功。

宝瓶气主要分四步做。

1.吸气、从鼻子缓缓吸气，将气慢慢压下至脐下的四指处。同时提肛，下气上提，亦至脐下四指处，令气藏下腹，如瓶状。

2.满气。观想此气充满身上左右二脉，并贯入中脉，随后咽口水。想象此口水与气一同被压入脐下，异常饱满。闭气不出，此为“满”。初练时，每次闭息时间以弹指三十六下为宜，约有半分钟。以后逐渐延长，增至弹指七十二——一百下。一口气闭至约一分半钟为较适宜。不过，各人应根据功夫深浅灵活掌握，不可以勉强支撑。

3.消气。当闭气至不能再忍时，就要放气，名为“消”。有内消和外消两层含义。内消，即观想左右二脉的气贯入中脉，流到心间消失，业气尽数变为智慧气，这时中脉空空如也。外消，指观想气先充满中脉，然后充满四脉轮，再遍满全身每一毛孔，最后由毛孔放出废气。

4.射气，观想这口气从毛孔中向外放出时，就像飞箭一样迅速，叫做“射”。一般应观想此气从两个鼻孔向外射出，犹如香烟飘渺，飘到鼻前一尺左右的地方虚空中才消失。此外，每回射气时，心中要留意这口气中有一点点还留在脐下，而不是一下气全部射光，这叫“中住气”，对于帮助练习者入定很有用处。

一般认为，常练宝瓶气能引导气息进入中脉而入心寂，这能使人长寿。如果宝瓶气能练到“四禅”境界，就有可能出现特异功能。

 

△怎样练习“拙火定”？

所谓拙火，是由脐下生起的内热。由观修拙火而入的禅定，称为“拙火定”。一般无上瑜伽部密法是通过先修宝瓶气，金刚诵等气功而引发拙火的。

拙火生起后，一般应观想此火充满脐轮，然后渐次上升，烧遍脐轮以上其他各脉轮，再烧至四肢及全身各处以至每一毛孔。继而观想，此火如电火灼热，从毛孔向外放光，涤净自身内中脉、气、明点中一切不净，最后将此火收回于脐下。

修习拙火定能产生巨大的能量。据说，修烧运动有所成就的人，冬天可以赤身“御寒，甚至可以熔化积雪。而且他们力大身轻，童颜黑发。

 

△密宗有时倡导的“男女双修”是怎么回事

佛教本来以性欲为死生轮回的根源，因此竭力强调修行者必须绝情去欲，唯此才能成佛。但是令人奇怪的是，西藏密宗却有男女双修（或叫乐空双运）的做法。去过北京雍和宫和承德普乐寺的朋友一定会注意到，一些密宗殿堂里，供着一些男女合抱在一起的“欢喜佛”，而且往往以幔布遮掩起来，神神秘秘，倒更增添乐游客的好奇之心。然而，一般人对这一套做法很少理解，瞎猜和误会的大有人在。那么，密宗自己是怎么解释的呢？

不错，现世的人都有七情六欲，这个东西光说它坏没有用，一味强调禁欲、止欲，未必有效。密宗认为，对治贪欲应当走新的路子。首先来讲，性欲这东西在理论上绝对不是完全不利于修练的。《金刚定经》说：“奇哉自性净，随染欲自然，离欲清净故，以染而调伏。”说的什么意思呢？大意是说，性欲这东西很难说是好是坏，你也许可以讲，性欲是污染，尽管如此，它仍然可以成为调伏自性这朵莲花的工具、手段。这么看，性这个东西倒有它可以利用之处了。正是在这个意义上，密宗进而提出，人在性欲炽盛之时，心间不坏明点及精血气流一齐往人体脐下沉聚。凡人性交是顺着生理机制的作用而释放体能，而修行者则可以通过一定的瑜伽训练对这些体能进行控制和引导，使之化为灵热拙火，激发、引导这种火沿中脉向上走，直至头顶。这样做，不但无损于机体功能，而且会起到强身键体，开发智慧的作用。

密宗称符合双运条件的女性为“手印”。手印分两种：一种称作“知印”，也就是修炼时只作为观想对象，而不以真正的女性。女性一般还被你为“明妃”、“金刚勇母”等。有人说，只有在家修行者才可以用业印方法练习，出家人是不许用业印的。但是，即便在家人练习此法，双方都必须符合特定条件，其中最主要条件是，主要一方必须已经具备相当的瑜伽功基础，已经修炼过密法的“生起次第”并且有所成就并能对自己的意念以及气脉、明点等等方面控制自如。对女性伴侣的要求则更为严格。所以，即便用此法，合适的明妃不易觅到。

应当特别强调的是，修习双运之道，必须把它当作为求佛道而修的禅定功夫，千万不可动邪淫之念头，否则后果将十分严重。正因为此，双运道是一条险道。尽管密宗各派大都有这种双修法，但它们一般不鼓励修行用此法，为的是避免因此而导致副作用或出偏差。因此，后来者对此必须十分谨慎才行。

 

△何谓“开顶”？

开顶，藏文称为“颇哇”，意为神识迁移法。修功者都能通过自行练习，即由观想、念咒、修宝瓶气相结合，不断钩提心间明点上冲头顶梵穴处，目的是从以此打通人体顶门穴位。这样便可以出功能、治百病，控制生死之门。

衡量一个人是否开顶有一定的标准。通常修过此法的人，头顶顶骨自然会松动、发软，周围头发发肿，并流出黄水，囟门凹缝处还可以插入一寸左右的木杆或“吉祥草”等东西。不过，开顶后，必须常以观念修闭顶门，否则人体气息容易漏失，并有可能导致“非时往生”死去的危险。白教《六成就法》还提出，开顶后还应加修无量寿佛本尊法，这样能起到延寿作用。这种功一般对老年体弱者较适宜，青壮年千万不要随便盲目练习。

开顶之后极可能带来身心上的变化，并导致某些神通如天眼通、他心通的出现。

 

△密宗有那些主要宗派？各有什么代表性功法？

 

西藏密宗流派甚多，其中大的派别有宁玛派、噶举派、格鲁派等几种。

1.宁玛派，俗称“红教”。以莲花生、五垢友等人为代表。代表性功法称作“大圆满”。

2.噶举派，俗称“白教”，创始人为玛尔巴，在它之下又分出十来个小支派。白教的历代祖师，如米啦日巴，冈波瓦等，都是修行密宗相当有成就的。其中尤其以米啦日巴更为神通广大，因而被后人尊为“第二佛”。白教各派均重视炼气修身，尤以“大手印法”为本派所推崇。

3.格鲁派，俗称“黄教”。它是密宗中晚起之流派，创始人为元代大宗教家宗咯巴大师（1357－1419），但是由于它僧纪戒律严明，又为历代政权所扶持。目前是西藏诸派宗教中最有影响的流派。宗咯巴主张僧人先修显宗，打好基础后，再练密宗，循序渐进，这样才能避免出现混乱。格鲁派（黄教）所传密法吸取了先前的红教和其他派别的优点。其代表性功法为“大威德金刚法”和“时轮金刚法”等。

二、藏医脉象诊断方法

 

●家族脉●宾脉●敌脉●友脉●神鬼脉●反脉●妊娠脉●死脉

 

脉学诊断之所以很重要，是因为它能清楚的表明人体患病地来型。现将脉学诊断方法分为十三项加以阐述：

1.确定脉象时病人应该遵守的医嘱。

2.诊脉的时机。

3.诊脉的解剖位置。

4.运用指压诊脉。

5.说明诊脉方法。

6.三种体质脉。此脉不论健康人或病人均可使用，但仅适用于健康人。

7.切脉与四季时节之外因及五脏之气之内的关系。

8.七种有关预后的占卜脉。

9.健康人与患病时不同的脉律。

10.一般脉与特殊脉。

11.死亡脉象。

12.外力与鬼神脉。

13.寿命脉。

 

    1.确定脉象时，病人应遵守的医嘱

A.诊脉当日或诊脉前，应避免摄入过于营养的食物，诸如肉类食物或者葡萄酒。也就是说诊脉前当天，应当排除摄入难于消化食物的因素。

B. 勿过食；

C. 勿空腹；

D. 勿性交；

E. 勿失眠；

F. 勿交谈过多；

G. 勿忧虑；

H. 勿因诸如吵架等引起对思想或肉体方面协调性的干扰。

所有上述这些均为了保持三种体液的平衡和持续协调一致而不受干扰。若不遵守上述医嘱，则可能导致紊乱。例如，喝葡萄酒会引起血液与胆汁紊乱，造成体质脉的不协调。

对于医生来说，遵守上述嘱咐也同样重要。在诊候体质脉时，所提出的限制是为了确保三种体液协调一致的习性中有关的方法。为区别这些脉象之微秒的不同起见，医生本身须保持健康状况。

 

2.诊脉应在清晨进行

其原因是，清晨当太阳从地平线上升起时，身体的阴阳两方面协调一致。隐喻而言，候脉的时间是当“太阳已经升起，但其放射状光芒尚未落在山顶上”时。拂晓之前，正值温暖的气体尚未大量呼出，也未吸入冷空气之时。如在此之前取脉，月亮之力（属于寒冷或阴性结构）强大，其脉象可被误认为风与痰脉。若在此之后取脉，太阳之热（属于热和阳性功能）将使得脉象看来像是血症与胆汁症。故得选择这种时候测脉：即病人尚未完全清醒而且空腹。黎明之前，风流动之气恰处在中心经络处，而非左非右，即黎明前，风的流动处于协调中心位置。

 

3.脉诊之解剖学

藏医诊脉取每只手腕的桡动脉。从前臂远端的屈曲而第一横纹处，在桡动脉上此横纹的近端取一寸处取脉。一寸为测量单位，相当于拇指第二指骨之长度。在取藏寸一寸为单位后，将手指放平直，各指之间间隔约为一粒米的距离，使各手指既不相互触及也不致于相隔太远。医学原文中提出一个问题：“为什么要取桡动脉呢？”颈动脉、股动脉和后胫动脉的脉搏都是易于触及的。之所以不取与重要器官相关的动脉进行切脉，是因为“这像是在瀑布附近与人交谈”，使人无法对整个生物有机体进行清楚的研究。不取肢体其它动脉切脉，是因为：“由远方的商人带来信息”——取远端动脉切脉，将由于距离过远的缘故，脉象会被歪曲。据说，对器官而言，桡动脉处于中间位置，言下之意，“像夏日里，在辽阔的田野高声喊叫”。也就是说，在此情况下容易清晰地闻到脉搏。来自五腑六腑之气到达此末端动脉，并且将脉之气会聚起来，可以拟为“拥有各种不同商品的远方贸易商的聚会”。

原文所提出的另一个问题是：“可怎么能通过触诊末端动脉来了解十二脏腑的性质呢？”一个回答是：正如一位成功的商人能够在市场上识别商品，以至于能辨别出商品的产地一样，因而桡动脉的脉象能够显示出脏腑的情况。

医生运用双手的触按手指取病人的脉。通常，医生与病人面对面而坐，医生以右手触诊病人之左手脉，以左手触诊病人之右手脉。医生的诊脉手指包括食指、中指、无名指，分别为第二、三、四手指。触诊手指分为上部与下部，故医生的触按手指上总括有十二部分：上部指每一个手指的桡侧，而下部指其尺侧部位。下面提及的便是医生触诊手指的上部和下部与各器官相应的解剖位置的关系。

一条动脉有一主要分部，生命之基本脉搏具有稳固的性质，并且通过尺动脉而表现出现。死脉则是由于支撑生命之气的瓦解与崩溃。如果患者的生命之气在下肢开始出现分解并向头部波及，其预后较为吉利。而那些原来很健康的人，如果发现其后胫动脉触摸不及，表明五六天内就会死亡。

 

4.诊脉时压力的运用

医生每只手的食指轻轻充分用力以能平放地感觉到皮肤，其中指用力略强以便充分感觉到病人的肌肉，其无名指用更强一点的力下压以能觉得到病人的骨骼。医学书提出过为什么要运用不同变化着的压力来确定脉象这个问题，书中陈述了诊按医生并非一定得用楔形或胡萝卜形式触诊的原因，是由于前臂肌肉较厚实，也就是近端屈曲面的前臂肌肉较其远端厚而突出，因而为了克服这些组织差异的机械障碍，就在触按的手指上采用不同的压力来诊脉。

5.切脉方法

医生的手指必须是平滑敏感、没有伤痕而柔软的，对于各种不同的病人来说，男性患者先取左腕而女性患者先取右腕。

对于男性患者，医生用他的右手去触病人的左手，右手食指上部诊心脉而下部诊小肠脉，中指（第三手指）指尖上部诊脾脉而下部诊胃脉；无名指（第四手指）指尖反映左肾的情况而下部反映生殖器的情况。

医生的左手触按病人的右手。对于男性患者，医生食指指尖上部诊肺而下部诊大肠；中指（第三手指）上部诊肝脉而下部诊胆囊，无名指（第四手指）上部反映右肾情况而下部表明膀胱的情况。

如果是女性患者，医生用自己的左手诊按手指检查病人右腕。与诊断男性患者所用指尖部位相比较，食指上部与器官的关系正好与女性患者相反，即在男性病人，医生右手指尖上部触心脉而左手指尖上部诊肺脉。与此相反，对女性病人，医生的左手食指尖上部应当诊女性患者的心脉而右手触诊食指尖上部应当诊女患者肺脉。男女患者的心脉和肺脉互换，是由于进入心脏的感觉的顶点或生命力略为不同，但从外观上看，男女的心脏并无区别。

 

6.三种体脉 

藏医的三种体脉在此文第一节的嘱咐中已经提及，下文将进一步阐明。三种体脉通常指阴脉、阳脉和菩萨脉。健康的阳性脉的特别是粗壮，阴脉细速，菩萨脉绵长而光滑。脉的称呼并非基于性别——女性也可能具有男性的意味着长寿的体脉，男性也可能具有女性的生儿育女的“本色脉”。假如一对夫妻两人都具有菩萨脉，这意味着长寿，但他们的叔婶们将与他们抵牾。若夫妻两人都具有阳脉，这意味着他们会有很多儿子；若夫妇两人都具有阴脉，则他们所生的女儿多于儿子；如果夫妻一方是菩萨脉，而另一方或为阳脉或为阴脉，则此夫妇的子女不会多于一个；而这同样一对夫妻，如果其一方配偶具有阳性体脉兼有菩萨脉，则此夫妻将仅生一个儿子，若一方具有阴性脉兼菩萨脉者将仅生女儿。

 

7.诊脉与宇宙之气及季节有关

切脉需考虑下列三种因素：

1>.季节。

2>.宇宙之气。 3>.脏与腑。

藏医文献认为，一年为五个季节，每个季节各七十二天，包括夏、秋、冬、春。第五个季节由四个过渡期组成，即在前四个季节之间各有十八天，这样一个西藏历的季节年就是三百六十天。由于天文日历的标准并非西藏技术的一部分，医学文献描述了每个季节的各种标记与事件，使医生能够辨别季节而适当地选择他的治疗时机。春季，据说有花开树绿的外部征兆，并且伴随着黎明之际特有星座的出现和天空中某种特殊鸟类的飞翔。藏历年中，新春的第一个月与虎的神秘特征及行星标记有关，第二个月与野兔相关，第三个月与龙有关。这三个月与木之气有关。三个月的春季之后有继之以十八天的过渡期。此期间，土气偏胜，由于肝与木气有关，故春季肝脉明显，因此，健康者整个脉象一般趋于细而紧，健康人的阳性体脉通常粗壮，但是，在春季里却呈现出细紧。过渡期间，以土之气占优势，而且，由于脾木相关，其他的脾型特性也反映于脉象之中。

藏历年的第二个月的第十五天是春分，夏季第二个月的第十五天为夏至。当夏日来临时，夜间天空的星座随之变化。布谷鸟出现在夏季里，在夏季三个月的和每一个月当中，都伴随着有动物征兆的出现，即蛇、马、绵羊，这些动物灵魂的征兆是火。因此，外界的火气偏胜则表现为夏季的炎热。此时，火气在人体内部或体外都是最高的。由于心脏与火气相关，故心脉变得占优势，这意味着夏季的脉一般将具有粗而脉势悠长的特征。

星座的改变也预示着秋天的到来，此时，麻雀大量涌现，非常活跃。当果子开始成熟时，植物的花儿的生长到达它们的高峰。秋季与金或者铁的之气有关，还与动物、鸟、猴、狗的征兆有关，肺与秋季铁的成分有关。因此，肺脉以短促而粗壮为特征。秋分在秋季第二个月的第十五天来临。秋季过后，紧接着为两季之间的过渡时期，此期与脾脉的变化有关。

冬天，黑鹿开始嗥叫，因为它不能从冰封的湖里喝到水。天空中出现星座的变化，其隐象与环境中所能观察到的鼠、猪、牛等动物有关。因冬季与水相关，故肾脉也与这个季节有关。肾脉之特征缓慢而平滑。冬至在冬季第二个月的第十五天出现，此刻开始昼长夜短。冬至后继之十八天的过渡期，此时随着土元素的高峰的到来，脾的缓滑之特征渗透其它种脉。

与五行有关的母子法则、敌友脉应如何运用的问题，构成人类物质与精神的基础。五行之间相互协调作用是否就表明了人体的健康与疾病状况呢？五行的每一行分别与每个器官层次或器官系统相关。同时，也与这些气有情感与感念上的关联。由于吉祥，脉直接与宇宙之气相关，故藏医医生能够通过切脉来说明身心协调或者每一种元素之间的失调。

医生左手诊指，上部为：肺——金

肝——土

肾——水

医生右手诊指，食指上部：心——火

中指上部：脾——土

无名指上部：肾——水

根据藏医理论，这些宇宙之气相互影响、相互制约、相互养育或相互滋生。这种互相滋生的循环称为母子法则。此法则就是各元素之间一种循环的关系。例如：水为木之母、木为火之母、铁为水之母、土为铁之母、火为铁之子、木为水之子。在这些例子当中，可以为“母”是一种隐义，它意味着有效地传递营养（阴）之气，而“子”也可以被认为是易于接受营养之气的同义语。

藏医为一种相互补充和相互对立的医学体系。由于存在着营养循环及其所滋生的气之母子循环，因而已存在着相互抑制与平衡的，或者称之为敌友循环的相互控制的循环。此循环当中，水可克火，土可克水，木可克土，铁可克木，火可克铁；同样，木为铁友，土为木友，火为水友，铁为火友。

在现实的身体方面或者实体方面，每一种气在躯体的不同部位都有所表现，尤其是极其重要器官与各体气之间有很强的联系，每一种气与治或储存器官，也与治或运输器官相关联。其关系如下：

火……心/小肠

土……脾/胃

水……左肾/睾丸或卵巢

铁……肺/大肠

木……肝/胆囊

水……右肾/膀胱

正如早在此章所述，五行遍及生命各方面，因而它们密切地与时间、季节相关。春季，木元素偏优势，肝脉变得最为活跃，故春天的脉象在以木元素为主的肝体影响下，以紧、速为特征。肝（木）之母为水，运用母子法则与季节脉的关系，则水与肾和膀胱有关。如果肾脉在春季里具有与肝/木同样的特征，则肾脉与春季相关。若肾脉紧数，则认为病人预后将是良好的，假如春季发现木之友脉，即土脉也出现紧数，则病人在来年将会获得众朋友。也就是说，如果与土素相关的脾脉紧数，亦同于上述解释。若讨论中的季节性子脉，是春季中与肝脉相似的心脉，则此人将变得有权有势。春季/木/肝之敌友为与肺相关的金属，如果发现肺脉在春季里紧数，则表明特此脉的病人在下一年中将遇到不顺心的事。

上述阐述利用了季节脉与母子、敌友之间的关系，它也可用以预测诊候中病人的寿命与健康状况之间的关系。

 

8.七种奇脉

西藏文化体系中，医生不仅仅是个急救工作者，而且是家庭的精神上的忠告者。诊脉曾被用来作为占卜之用，为此目的仅在于能检查健康无疾患者。在这样一个范畴之内，确定脉的用途有如下七种：

①宾脉②家族脉③敌脉④友脉⑤鬼神脉⑥反脉⑦妊娠脉⑧家族脉

检查一个家族中最年长成员的脉象来确定一个氏族的命运。检查病人双手整个桡动脉脉搏的全面性质，并考虑其一般特征。假如脉象沉浊（不清晰），那么，将“发生污秽”。也就是氏族内，在氏族成员健康、情绪、躯体方面，或者在需作出明朗、果断决定性的一些问题上将发生争吵。倘若氏族中年长者的脉搏像被无齿狗所咬，即既不强也不弱，则此氏族将蒙受悲剧性的打击。比如家族成员的突然去世。如果脉强，过于发达，甚至流通滑利，则氏族成员将经历极度惊慌与恐怖之事。假如脉象强而锐利，则氏族成员将经历无边无际的苦难，如果脉象如同沸腾的水，即粗糙不平，则氏族民中将遭到许多不同人的尖锐的批评。如果脉象如同一团大火，即大小不等，且变化很大，则氏族部落中的财富会不断衰落、破产。

季节脉的规则。母子关系和敌友脉关系都可用于解释家族脉。当春季来临时，若肝脉偏胜及出现上述家族脉所产生的六种结果的其中任何一种，此将由家族首领来体验。若春季里肝脉并无病态，但其平脉即肾脉出现病态，则表明具有此脉者，其母亲或家族的精神首领将蒙受苦难。如果春天子脉即火脉或心脏受不利因素影响，是家族的首领，也就是家族首领的儿子们将经受各种苦难。春天与木或肝有关，这两者之敌为肺或金元素。若春天肺脉受六种家族脉中之一种的不利影响，则此家族之敌将蒙受苦难，同样的关系可用于解释友脉。

○宾脉

宾脉指对家族之外的任何人而言。为了确定宾客的命运，必须检查与家族中最亲密或者最喜欢的人的脉。假如被查者肝脉强大，据说客人仍在家未出门，假如肺脉强大则客人已启程了；若心脉强大则来客正在行进当中并已接近目的地；若肾脉强大，则解释为在途中被耽搁，也可能途中发生了意外或遇到了困难。

母子脉法则用来确定客人到达或者接近目的地的情况。这里举一例说明：若春季的母脉，也就是与春天相关联的肝脉之母脉，即肾脉搏动强烈，可解释为客人已启程。为确定客人是否成功，得检查他最亲密的朋友的脉象。若心脉搏动强烈，则旅行者已遇敌手；若肝脉搏动强烈，则来客旅程已获成功；若肾脉搏动强烈，则客人将空手而至；若春季敌脉也就是肺脉强烈，则他的任务将不会成功；若春季脉强大也将获得旅途成功。

一般说来，最好注意一下实体脏器或上部脉与七种奇脉的关系，因为脏器与季节之气直接有关，而且，一般说来，若母脉和/或季节脉在某一特殊季节中搏动强烈，则此脉象可解释为将获成功。

○敌脉

该脉是医生告知某人攻击敌手的结果。若攻击一方出现强大的肺脉，则敌人将被征服；若脾脉强大，敌人将获胜；心、肾或肝脉突出者，则胜败难分。

○敌脉

若敌人进攻你时，可出现与上述脉象相反的情况，即季节脉本身及母脉强大，则敌人不能战胜你。

○友脉

这里叙述的是检查有关家族首领的脉。肝脉强烈者，则此家族将拥有众多的朋友及大量财富，且冒险事业都会成功；脾或肾脉微弱者，则此家族友寡财贫，冒险事业多不成功；肺脉强大者，则拥有的财富和朋友均适中。

这种相互联系着的体系利用母——子，敌——友之关系。本文将进一步阐述。友脉强大者，通常受到朋友的关照，且积累很多财富，敌脉突出者，其朋友将遭到敌人的抢劫——友谊也将遇到其他干扰，以至很少朋友；母脉突出者，拥有的朋友与财富适中，呈现子脉者，所讨论中的人不会有援助者。

敌脉搏动强烈且伴随着自身季节之特征的敌人，将遭到挫败。例如，与春天相关的元素为木，与木为敌的是铁，而铁与肺、大肠脉有关，若肺脉在春天具有自身的特征性搏动，则敌人将遭到失败。若相克脉即肺脉突出，则敌人便不会遭到挫败。

○神鬼脉

当一个健康人的日常生活方式似乎出现某种失常时，就要诊候神鬼脉。神鬼脉之主要特征是上下窜动，变幻不定，风云莫测，与环境不协调。若肝脉突然停止收缩，然后松弛，则不成功的生活方式由恶灵王所致。若火脉（心）受到影响，则由maras所致。若肺脉搏动受到大王与宗教机构保护者的影响，则不会成功。若 土脉脉搏（脾）受土神影响，则由恶灵所致，肾脉受Nagas及自身其类的野兽、恶魔的影响者，将遭到不幸。

母子法则与敌友法则的各元素之间的相互关系也适用于神鬼脉。若母脉受有关家族之神的影响，则财富可靠。若子脉受影响（如春天之火），则系由来自母方的姨母或舅父的家族神灵所引起。

若敌脉在春季受影响（如脾脉受影响），其不幸系由巫术所致；若友脉受到影响，则为有关家产之神灵所致，尤其是由掌管牲口、珍宝或土地神所致；若季节脉本身受到影响则不幸归因于与妻子或密友的财富有关之神灵。

○反脉

该脉用于了解讨论中不能直接受检查者的妻子或家庭成员的情况。例如，在多山地带的西藏，一严重患者往往不能被送往医生面前，则通过切病人家属的反脉可指导病人的治疗与预后。同样，父亲患病，可检查健康的儿子的脉象，若儿子肝脉正常，则父亲不会死亡。但若不出现肝脉，其父亲将去世，母子脉与敌友脉的关系也同样适用。若春季儿子出现母脉，父亲将恢复健康。

儿子患病，可检查健康的父亲脉象，若此时出现心脉，儿子将康复，若父亲不出现心脉，儿子将死去。

在此关系体系中，若出现子脉健康将会恢复，但若儿子的季节脉微弱，或者缺乏，则灾难临头。

同样，这也适用于下文所提及的母女之间，夫妻之间的关系。若妻子出现肝脉，则丈夫将康复，若妻子缺乏肝脉，则丈夫将死去。妻子患病，可以检查健康的丈夫；若丈夫出现肾脉，妻子将康复。

尽管取反脉不能探明症候的性质，但可以确定症候的致病因素。

○妊娠脉

妊娠能够通过检查前来就诊的女患者的肾脉得以确定，孕妇将感觉到脉象“高突而滑利”。右肾脉搏强烈者育男，左肾脉搏强烈者育女。

也可以检查孕妇脉象来预测分娩过程，痛苦大小。苦发脉即肺脉在春季中具自身正常的特性，孩子将将顺利出世。

若子脉在某一季节当中以自身特性搏动，其母将以顺利方式分娩，若敌脉以自身特性搏动，例如，若肾脉在春季中突出，则孩子的出生将极其困难，结果是或者死亡或者出现畸形。

○健康脉与病脉

健康脉与病脉可通过脉的速率、形状及容量来确定。事先要求医生应当了解患者正常体脉，易患何症和疾病史。一般说来，脉率为呼吸频率的五倍。吸气时，土与水脉搏动两次，吸气与呼气之间脉搏动一次由金元素所生产，而呼气与脉搏相结合产生于火与木之元素。被查正者正常诊断标准应当检查脉率约200次。如果脉率与呼吸之比5:1，在每100次脉搏中，跳动正常也就是容量不过大也不过分跳动，既非移或浮，也非沉或伏脉，则身体是健康的。脉搏有缺陷者不健康。有缺陷脉象如下:或细或薄，或洪大或厚实，或慢或快，或沉或浮，或如滚珠，或漂浮，变幻不定。

一般情况下，脉搏与呼吸之比大于5:1为热症，小于5:1为寒症。特殊情况下，热症的脉搏与呼吸比为6:1表示低热，7—8:1为中度发热，9:1或比其更大为高热。寒症的脉搏与呼吸之比为4:1表示微寒，2—3:1为中度寒症，1:1或比其更小为重症。值得注意的是某些人生来就是缓脉或者数脉，而并非意味着热症或寒症，这一点下一章中将详细阐述。                 

了解每个人的天生固有脉很重要，这通过认识体脉可以弄清楚。脉厚、洪大、漂浮与阳性体脉相符合，但易于与热症相混淆，脉数浅者符合阴性体脉之特征，但若不对体脉加以考虑的话，则可能与胆汁热症混同。持续平滑脉是菩萨脉的特征性脉，但可能常与平而缓慢的痰脉相混淆。若固有脉在规则的搏动之后突然停搏或者脉搏突然紊乱，失去规律性，则与死脉雷同。

○一般脉与特殊脉

一般情况下，脉象提供体内热症或寒症的信息。六种热症脉象如下：力脉、洪脉、滑脉、数脉、热脉、弦脉（分别相应符合脉象饱满、漂浮、平滑、迅速、粗糙、紧张之性质）。有力之脉强大，且常与热症相关联；洪脉强大而表浅，由风和血症所致，或由风/胆/谈症所致，滑脉因血症或血瘤所引起；数脉搏动迅疾，且意味着传染性与较严重的发热；热脉紧密而坚固，系由身体某些特殊部位发热如溃疡性皮损所致；弦脉紧张得像一条绳索，表明胆汁发热或心脏炎症。

六种寒脉包括：伏脉、恶脉、缓脉、实脉、虚脉、弱脉。优脉不在体表故不清晰，为水肿第二阶段所具有的特征。恶脉亦不清晰，随时间的推移而丧失跳动的力量，为水肿的第三阶段的特征。缓脉松弛意味着寒性肿瘤，实脉与高突脉同样持续缓慢，为淋巴系统紊乱之特征，虚脉在施加压力后即停搏，放松压力后重新跳动，此为风症之特征，弱脉也不清晰缓慢，常常表明寒性肿瘤的情况。

寒、热脉各有三种类型，热脉可能有许多种，浅表、快速和热症感染，与新患疾病及病发作有关，复合脉沉、弱而短促，符合长期慢性发热。与寒脉类似，表现出伏、弱、持续复杂性质的脉，提示新得寒症。脉也可能浅表而数，缓慢而表浅，这两者在长期慢性病症中可见到。

○特殊脉

单一性的体液病症可出现特殊脉。风症之特征之浮肿、虚脉或漂脉，对以上脉施加轻压，脉搏便消失，但压力一旦解除脉又迅速重视，上述脉具此特征，胆汁脉细、薄而弦，所谓细是相对于洪脉相容量多而言，将庞大的脉削弱，也具有线状特征。痰脉深而恶，好似有妨碍脉搏跳动的障碍物存在。

双重性体液病症也具有特征性脉。风——胆汁病症，也称之为风热症，其脉象虚（风症之特征）而数，也就是由热症引起脉表浅与快速。胆汁与痰症，其脉伏，施以轻压触按，脉微弱而不清晰，此乃寒症或痰症所致。

风、胆、痰三重性病症，以肝脉与脾脉为特征，它不清晰，不均匀而平坦。血症之脉高而滑利、强大，向上冲，此脉比妊娠脉略慢（印度传统医学称之为蛙跳脉）。妊娠脉除更快些与血症脉相同。淋巴病症之脉象具闪光性、如同一位修整者，对下一次脉搏的跳动的连续性有极大阻力。这就是说，脉搏跳动有些犹豫。由细菌所致的病症，其脉象不完整。伴有突然的不规则和不可预测的脉搏节律的丧失。在那如（龙）病症（蛇神），像麻风病中，可见到脉痉挛。在紊乱性发热中，因身体各部分或器官紊乱所致，包括脉上部或下部，其脉厚而高突。播散性发热，其发热由局部一点向其他部位播散，如淋巴腺炎、蜂窝组织炎或脓肿，其脉象细紧而弦，传染性发热脉搏而速。炎性发热之特征具易变特征。肺部感染，其脉通常短促而向上冲。摄入有毒化合物者的脉深而空——也就是在首次检查时发现脉搏的存在，然而仔细检查便发现脉搏的确有欠缺。食物中毒所表现的脉象薄、数而柔软，也就是脉突然下沉，尚未成熟的发热病的脉象薄、数而易变——易变脉就象风脉，浮而漂，在成熟脉上加压时脉强大、紧张、滑利。虚热之脉虚空——加压时脉搏停搏，松弛后迅速复原。虚热常常暗示着疾病的严重进展，尤其在一个成熟热症未加治疗时，更是如此。人体抵抗力丧失之后，疾症便向身体纵深发展。隐形发热之脉象在表浅部位并不显著，但发现在深部的脉象相当紧。慢性发热之脉深部触诊时薄、深而紧。复合性发热之脉于深部触诊时薄而速，由创伤与疼痛所致的发势其脉厚热且数。留有异物留有异物于体内的创伤所致的发热，其脉变得柔软，也就是脉的性质突然低落下去。

可以用脉搏来估计头部外伤，其病性能够通过接近脉的三个解剖位置而确定。若头部肌肉受到侵袭，则食指脉搏在左右手都是强大的，若头部颅骨受到侵袭，则通过中指脉搏所候的表现出强大。若脑组织遭受侵袭，则医生的无名指所候的脉搏强大。若创伤所致继发脓肿形成，其脉跳又薄又快。

消化病症，例如消化不良症的脉象一开始时厚而坚硬。但随着病情的逐步发展，由于疾病退化改变，脉性由厚转薄。

肿瘤性脉搏软弱且轻柔。

水肿早期（第一或第二阶段），脉象表浅，而在深部则脉弦。

发烧所致病人呕吐者，发现其实体脏器脉象弱，发烧导致下泻（腹泻）者，其空腔之腑脉象变弱。脉学诊断为一门微秒的、但颇科学与实用的艺术。通常诊脉时有以下六种错误：1>、与血症、风症有关的脉象与浮肿相似。但是血脉于深部触诊时发现是紧的，而风脉于深部触诊时则发现是虚的（消失）。2>、实热与虚热脉象与数脉相似，然而，实热脉强而弦，于深部加压时也不停搏，而虚热的脉象虚空，因而于深部加压时脉搏消失。3>、粘液病脉与慢性血症两者脉象的特征都是伏脉，但粘液病脉是一种变质脉，其搏动缓慢。而慢性血脉象弦而洪大。

藏医著作中提供了脉与脏腑之间的关系。食指显示出与躯体上部分，即心肺的有关情况。中指触诊代表躯体的中部区域，即消化系统与肝脏情况。中指触诊代表躯体的中部区域，即消化系统与肝脏情况，医生诊脉的无名指表明病人躯体的下部分即性器官的特征及肾脏的情况。据说脏表现为阳脉，腑表现为阴脉。医生触诊手指上部触诊桡动脉，显示出脏脉及热脉。医生触诊手指下部显示出腑脉及寒脉。

若通过脉学诊断发现脏为热症，则往往腑为寒症。在实体脏器淡寒性的同时腑脉为阳性的情况是罕见的。若空腔之腑显示出热症脉象则实体脏器不可能出现寒症。身体下半部之寒症可能与身体上半部之热症同时发生，但是，若身体下部分患热症则上部分不会患寒症。

○死脉

死脉有三种类型：变化的，不规则的，或停跳的。其变化型最常见的与风症有关，此脉如迎风飘荡的旗帜。规则型脉特象一只兀鹰抓住另一只突然停飞，然后猛烈颠簸的小鸟，快速捕跳（飘动），且突然停搏，然后重新开始不规则跳动。此种死脉与胆汁症有关，停跳型死脉与痰症有关，像水滴。牵涉到一种以上的体液病症可能与死亡有关。这些都显示特征性脉。由凤/胆症所致的死脉脉象，就像一只突然腾空而起抓住一只飞虫的鱼，又突然很快闪回。这是指脉搏的迅速与震颤而言，当加压时搏停顿、松弛后恢复原有的节律性搏动。与痰/风症有关的死脉如同母鸡啄食谷粒，可以理解为脉搏上冲时，锐利而快速，而突然停止其向上运动。痰/胆症这死脉像一只因休息而停歇的跳蛙，其特征为三闪或更多次的长时间脉跳之后突然停歇一下。风/胆/痰症之三重死脉，像从牛嘴中流了的口涎在风中飘荡，此可解释为一种悠长慢摆的脉象。

若身体健壮者骤遭外伤，其脉象细弱者将很快丧命。慢性疾患或体质虚弱者其脉搏强大面猛烈，也意味着死亡即临。若寒症出现热症脉象或热症出现寒症脉象，亦为死脉。在下列病理情况下出现政党脉象也认为是死脉。肺炎、腹部痰塞，食物中毒，腹部胆淤。

当某种身体征兆与某种脉象同时出现时，也能表明死亡即临。心或小肠脉消失，同时舌黑、双眼目睛直视者，一日死。肺或大肠脉消失，鼻外部器官鼻翼下陷，鼻毛竖立者，二日死。肝/胆囊脉消失、两眼上翻者，三日死。脾或胃脉消失、下唇凹陷、胸骨内陷者，五日死。肾脉消失、两耳失聪、耳廓变形者，八日死。

死脉的第三型为间歇脉，可能由于失调紊乱或鬼神所致。在第一种情况下，患病器官之脉象将停顿。例如，双肾虚弱，肾脉停顿者，死亡将至，鬼神解释为把持内外之力鬼神附体而致平衡失调，具有伤害性，导致精神与躯体患病。鬼神导致的疾病的治疗，首先要求举行puja（宗教仪式），（以祈祷或魔法除妖的方式），然后开处方给药。若puja或精神治疗方法并未改变脉象，死亡即临。鬼神脉为一种不规则且其容量变化不定的脉象。停顿型死脉，其脉停顿为规则间歇性的。例如，三闪搏动之后每停顿一下为停顿型的一种类型，这是一种死脉停顿型。由于有不规则脉象或停歇脉象类型很多。故解释死脉时需仔细辨明各型。许多不规则或停歇脉象，仅仅是一种平衡失调之征兆而不是即将死亡。

○神灵脉

该脉具有搏动的各种特性，其脉象变幻不定，短促，停顿。如果出现这些特征的脉，则是由神灵之王（又称保护神）所致之症、如果肺脉具有这些特征，则是由龙神所致之症；肝脉具有这些特征是土神所致之症；脾脉具有这些特征，是为有害之恶灵所致之症；右肾脉具有这些特征，则为龙神与有害之恶灵所致之症；右肾脉具有这些特征，则为女龙神或食人之恶灵所致之症，脉象不清晰而延长，即持续而漫长者，系阴性神灵所致；脉象不清晰、搏动短促者，由阳性神灵所致。风症由神灵王所致；肺部感染如肺结核据说是由龙神所致；感染与传染性疾症据认为是激怒了女神所致；浮肿、痛风、肿瘤，据说为土神所致。

决定了致病的各种神灵之后，医生应劝患者以适当的平息方法进行治疗。例如：祭供、积功德、背经文、祈祷。上述各项均依据神灵之特殊要求所做。

生命莫测。宝贵的人生因羯磨而获得。对每一个人来说，生命之处所即为生命之根基，具有物质的特性。在患者尺动脉上可以候取寿命脉，若寿命脉搏动正常，则寿命的长针正常；若尺脉摇摆不定，一生也将动荡不安；若寿命脉近于消失，生命将告终结，尽管无法确定死亡期限。若生命脉完全消失，则寿命不长，若男性右手生命之脉停歇而短促，其患者的男性亲属（如患子之父）即将死去；若男性左手生命之脉停歇，其妻儿在短促的一生中将很快夭折。若女性左右手生命脉停歇、短促，可以预料将由于武器、暴力而突然死去；若女性患得右手生命脉象短促，其丈夫将速亡；若左手生命脉短促，其父亲或亲属将速亡；一个女人若左右手生命脉短促，其丈夫或儿子将速亡。

若生命脉为规则虚脉或者盛脉，则悲剧即将发生；若生命脉脉搏不同于固有体脉，则是因为神灵的存在。据说长寿脉表现为阳脉，短寿脉表现为阴脉。若命脉没有病态，平坦而规则达一百次者，将反映一生中一年里的情况；若命脉只是搏动一次，病人将变得一贫如洗。

脉象反映出很多疾病的性质，有躯体上的、情绪方面的、精神上的。一个完全充分理解脉学的医学，将成为一位名副其实的医生。

 

十五、我见过的雪人

●快走，这溪水快沸腾了●海拔七千米，我创下短跑记录●雪人夜抢尼姑●金子就像石子随处可见

 

这次前往羌塘高原，我们一行十五人接受了达赖喇嘛的祝福，精神抖搂地上了路。我们都骑着骡子，因为骡子能够到马匹无法到达的地区。一路上，我们沿着腾格里海缓缓行进，进入广阔的奇林湖畔，从这里北上。我们攀登唐古拉山脉，继续往人迹罕至之地进发。说不准我们到底走了多久，因为时间对我们毫无意义，我们无须匆忙，而应该保持适宜的速度，以便节省精力以备后用。

我们进入高原地带已愈来愈深，愈高愈陡了。这儿的景象令我想起在布达拉宫那架望远镜中所见的月球地表。满眼是绵延不尽的山脉和深不可测的峡谷。这儿也是那样。我们挣扎着走过这片“月球风光”，行路确是越发艰难了，最后，骡子已不能再走。在稀薄的空气中，这种牲畜不久便会疲竭，越不过某些岩口。我们只好找个隐蔽地方安顿这些牲口和五名体质最弱的队员。

休整了两天后，我们又继续吃力地前进，越走越高。背上的东西渐觉沉重，我们的肺腔由于缺乏空气像要爆炸一样难受。前进中，我们翻过一道道岩穴和深谷，便遇到了险绝之处。我们只能抛掷铁构，攀绳而上。我们抛掷铁构，希望对面崖岩能有个牢固的下手处，好使人从绳子上攀过去。

到达崖顶，我们喘息着煮茶解渴。这里地势已高，气温很低，茶并未使我们感到温暖。待疲劳稍缓，我们又接着登程，一路摇摆地向这恐怖的高原腹地进发。不久，我们看到了一大块冰面，说不准这是不是条冰河。总之，我们行动更加不便了。没有钉鞋，没有开山斧乃至任何登山装备。我们登山的“装备”只有绳索和仅有微弱抓力的毛底毯靴。

西藏的神话故事中有“寒冷地狱”之说。对西藏人来说，温暖是一种祝福；与之相对，便有了“寒冷地狱”。亲身的体验告诉我，真正的寒冷究竟是什么样的鬼滋味。

在这寒风彻骨、举步维艰、叫人再也不想再来的冰原上，我们整整走了三天时间。我们总算沿着一条冰河朝下走。那河正当两边高耸的岩缝之间。我跌跌撞撞地走着，跌倒爬起再走，逐渐又降到一个不知多低的平原上。绕着一座山肩行进，没走几里地，便见得一道白色的浓雾。从远处看去，真分不清那是云还是雪，只是白茫茫一片，无边无际。直到走近了，我才看出那确实是雾气，就像藤蔓一般正不绝如缕地伸展漂浮呢！

明雅唐达普喇嘛是我们一行中唯一来过这里的人。他满意地微笑着说道：“看你们这些闷闷不乐的家伙！好了，现在可有些乐趣了。”

我朝前看去，并不见什么可乐的东西。只有浓雾和寒漠。脚下是冰冻的大地，头顶是冰冻的苍天。锯齿状的危岩，如狼牙一般向外突出，真像要扑向我们似的，亏师父说得出还有什么“乐趣”。

我们走进冷湿的大雾，辨不出哪是东哪是西。我们行行复行行，突然惊奇地发现：雾变暖和了，而且还热起来了。后面的人还慢慢摸了上来。脚下的石头差点把人绊倒，石子则在靴底下转动。石头？石头？我突然想到，咦，哪儿是冰河？冰到哪里去了？正思量着，雾薄了，视野也开朗起来了。哇！我向四周瞧了一眼，真不敢相信。我用热乎乎的手揉了揉眼睛，捏了捏身子，用手指头敲了一下石头，看看我到底是肉身还是灵魂了。我朝身边几位看去；和我一副模样。难道说我们都一下来到了天界不成？

刚才我们还在寒雾那边冻得发抖，而现在却到了快“热死”的边缘。空气闪光，地面冒着热气。一道溪流在我们脚下的地里汩汩而去，还有清泉翻涌着。极目看去，尽是碧绿的青草，比我见过的任何青草还青。阔叶的草儿就立在我们面前，草深及膝。我们惊呆了，只有一颗心在嘭嘭地跳个不停。肯定是魔法，有什么我们从未见过的魔法改变了一切！

这时，明雅唐达普喇嘛冲我们喊道：“快跳过这条小河。快！这水马上要沸腾了。再走几里，才真是个好景致，让我们到那里休息去！”

他的话果然不假。我们来到了一处满布青苔的地方。大家情不自禁地脱了袍子，伸出四肢躺下身来，我们感到自己仿佛被煮熟了一般。这里还有些树木，都是我以前从未见过，恐怕今后也不会再见的奇树异木。它们的枝头都长着鲜艳的花朵。蔓藤盘绕树干而上，又从枝头倒垂下来。在我们坐着的一片清净林地的右侧，有一面小小的湖沼。湖上涟漪阵阵，充满了无限生机。我仍感到迷茫。我想，这回大概又是热昏后来到了这神奇的境界。

枝叶如此繁茂，现在我可以过来人的身份说这就是热带地区，这里有我至今仍未再见到过的鸟类。这儿是火山地带，温泉汩汩涌出，其中还可以闻见硫磺气味。我师父告诉大家，像这样的高原地带只有两处。据他说，这里地下的热力和热流溶化了冰层，而高耸的山峰又局限了这股暖流。我们先前穿过的那片白色浓雾就是冷热气流交会之处。此外，他说他还曾见过巨形动物骨架，它们活着的时候高约三十尺上下。后来，我本人终于也亲眼见到了这类股骨。

我在这里第一次见到了“雪人”。当时我正低头采集药草，忽觉前面有什么东西。我抬头一看，只见距我不到十码的地方，有一个我常听人说起的动物。在西藏，做父母的常会这样吓唬吵闹的孩子：“乖些，不然雪人就抓你去了！”我想，我现在正是落在了雪人的手中。对此，我颇感不快。我们互相瞧了一眼，我想我们都吓吊了，我愣了好一会儿。那怪物用一只手指了指我，发出一阵像猫一样的“喵喵”声，很是怪异。他的脑袋好像没有前额，几乎从浓密的眉毛上沿直接斜向脑后。下颚内缩，齿大外突。不过，它除了缺少前额外，脑壳的容量显得同现代人不相上下。它的手脚都很大，并且成八字形向外张开。其臂和腿部都特别长。看得出，这造物和人一样，主要是用脚的外缘行走的。

当我看了它一眼后，也许是因为吓了一跳或是其他什么原因，那雪人竟尖叫着掉头跳了开去。它似乎是“独脚”跳跃。而我的反映是赶紧逃开，却是背道而驰！后来我发现，我也许在这海拔七千多尺的高原上破了西藏的短跑记录！

此后，我们又在远距离看到几个雪人。它们见到我们就躲藏起来，当然，我们也没有去撩拨它们。师父跟我们解释说，这些雪人是人类的“落伍者”，因为它们走了一条与人类不同的进化道路，只能生活在极其隐遁的地方。我们时常听到有关雪人的故事，说雪人曾离开这些高原地带，逃到有人类居住的地区附近。有些故事说，曾有单身的女人被男性雪人带走过。这也许是它们用以繁衍种族的方法之一。后来，曾有一些女尼证实了这一传言。她们向我们说，曾有一位同修在一天夜里被雪人带走。话虽如此，对于这方面的事情，我并没有什么研究。我只能这样说：我的确曾亲眼看见过雪人及其幼子。此外，我也曾见过它们的股骨。

关于雪人的事，有人曾对我的话表示怀疑。有人在书中谈到雪人，但大都是猜测之词，正如他们承认的那样，他们中没有一个曾经亲眼目睹过。可我见过，若干年前，马可尼表示他要用无线电发出一个信息：横越大西洋。当时他因为说了这话遭到了讥讽。西方的医生郑重其事地宣称：人类旅行每小时不能超过五十里，否则必会因空气冲击而死亡。又有人传出过一条鱼的故事：说它是一个“活化石”。如今已有科学家见到过它们，解剖过它们。假如西方人有办法接近西藏古老的雪人，那么，这些可怜的雪人将免不了遭捕捉，解剖乃至保存在防腐剂中作为标本的命运。我相信，这些雪人是被迫才进入高原地带的，因为它们在其他地方已几乎被消灭殆尽了。这些雪人乍看之下是有些骇人，但多看几眼后，我们不禁要对这种古老的生灵寄以无限的同情：因为它们在现代人“物竞天择”的生活原则下终难逃脱灭绝的命运。我真想在适当的时候陪那些怀疑有雪人存在的西方人到西藏这些高原去走走，让他们都亲眼见识见识雪人。照相可以为此作证。只可惜我幼小时西藏还没有摄影的器材。

我们还有一种古老的传说：在不知多少世纪前，西藏曾有过海浪拍打的海岸，只要地球表面有过重大变动，它上面自然找得到鱼类及其他海洋生物的化石。这在汉族地区也有类似说法。据原先立于湖南衡山峋嵝峰的记载：大禹在疏导当时波及全国的“大洪水”后（约公元前二一九八年）曾安息于此。此碑已被人移走，但汉口附近的大禹陵。根据我们的看法，西藏本是一片临海低地，只是后来由于人类知识难以理解的原因发生了可怕的地壳移动，致使若干地表沉入水底，而其他地区隆为高山。

羌塘高原就有很多海洋生物化石，可见这一带就曾是海滨。这儿随时可见色彩斑斓的贝壳、石棉和珊瑚。这里还有金子，像石子一般随地可见。从地底流出的泉水，有各不相同的温度。从闷热到酷寒的温差巨变只在几步之内。这里生长着最为珍贵的草药，我们此行即是为这而来的。这里也有水果，那都是我们从未见过的珍品。我们尽可能多地载着药材和植物，踏着来路穿过浓雾。雾的那边可真是冷得出奇。我们恨不得转回头去住在那座繁茂得山谷里。一位喇嘛再也不能支撑，在过了那阵大雾数小时后，便倒在了地上。虽然我们随时扎营，努力挽救，可是已经晚了——当天深夜，他就返回天界了。我们已经尽了最大努力：卧在他的两侧，竭力给他温暖，可是这地方实在奇冷无比。他睡着了从此不再醒来。他的负荷分给了我们，虽然我们自己的负荷已经到了最大极限。我们艰难地一步步踏着来路，回到了那闪烁着寒光的亘古冰原。我们的精力仿佛已被那隐秘山谷的舒适暖气吸去了，而我们的食物也不多了。在以后返回骡子安顿处的，两天当中，我们什么都没有吃——我们已经没有东西，甚至连茶都用尽了。

我们继续前进了数里光景。领头的人中有一位倒了，便再也未爬起来。寒冷、饥饿和辛劳又夺去我们的一位同伴。快到基地营房时，我们只见有四位僧人在等待我们。他们奔过来扶着我们走完了最后的几步路。他们只剩下了四人。另一位已在一阵狂风被吹落到下面的岩谷中去了。我用绳子将腿系住，趴在岩石边缘望了一下：只见他，躺在数百尺深的暗谷里，身上还穿着一件血红色的僧袍——他确实已是名副其实的血红一片了。

在其后三天里，我们只是静养，希望籍此恢复部分体力。飞沙走石的强风阻止了我们的行程。小河里的水被风吹得像喷泉般飞舞。附近不远的地方传来一阵冲撞声，一阵地动山摇得震撼后，是一连串轰隆轰隆的巨响。一块巨石滚动造成了一次山崩。次日凌晨，当第一道微光尚未照到下面山谷，我们还处在黎明前的山色之中时，有一块石头从我们头顶的山峰隆隆崩裂下来。听着这声音，我们慌忙挤做一团。巨石轰隆隆地下来了，像天魔驾着战车驶向我们一般。它咆哮着一路下来，还带来了一阵落石的风暴，发出阵阵可怖的震撼和颤动，使得十来尺的突出岩石折断崩落下来，隔了好一会儿，才听到它落入山谷的回声和反响。我们中的一位同胞就这样被埋葬了。

天气似乎越来越恶劣了。因此，我们决定次日清晨就动身，免得被阻在路上。我们将行装做了一番仔细的检查，绳子做了耐力试验，看看骡子有没有创伤和病态。黎明，气候似乎略微稳定了些。我们只剩下十一人，而不是出发时高高兴兴的十五人了。一天又一天，我们拖着沉重的脚步向前走，筋疲力竭，脚都走痛了，因为我们的骡子驮着采来的药材。我们的速度很慢。时间对我们来说已失去意义。互相在困倦疲乏的情况下挽着前进。这时，我们的粮食也不够了，只好将就着吃个半饱，所以肚子总是叫个不停。

终于我们又看到了湖水。令人兴奋的是，我们碰上了一队商队。商人们欢迎了我们，并将食物和茶水塞到我们手里，为我们做了一切可使我们减轻疲劳的事情。装束已经褴褛不堪，袍子早成了破布。我们脚在流血，水泡都已破裂开了。幸运的是，我们总算从羌塘高原挺了过来。

商人们待我们可真不错。他们在黑暗中围着粪火，蹲在那里听我们讲述历险的故事，还不时惊讶地晃着脑袋。而我们则欣赏他们前往印度以及来自兴都库什山脉的商旅相会的奇闻趣事。只可惜我们不得不离开这帮好人，因为他们和我们不是同道的。他们刚从拉萨出发不久，而我们正要返回那儿。我们在次日早晨挥手告别并互祝彼此旅途平安。

许多僧侣不与商人交谈，但明雅唐达普喇嘛告诉我们：所有人类一律平等。一切种族、肤色和教义之争都是无谓的，重要的只有人的意图和行为。

我们又来了精神，因为快要到家了。道边的土地越来越绿，越来越肥了。终于，我们又看到了金碧辉煌的布达拉宫以及我们自己的察克波里寺了——不过后者比前者稍稍高出了一点。骡子是聪明的动物，它们也正赶着返回自己的家；它们拉得是那么卖力，几乎叫我们难以驾御了。

我们欢天喜地地爬上了铁山的石道，高兴地从被我们称作“香芭拉”的北部冰原回来了。

接踵而来的是接风、洗尘和一连串的欢迎活动，但我得先觐见达赖喇嘛。至圣的反应极有深意，他说：“你们已经做了我想做的事，看了我渴望看到的东西。在这里，我虽然拥有一切权力，但我却是人民的一名囚犯。权力愈大，自由愈小；等级愈高，愈是奴仆。我真恨不能放下一切去看一看你们见过的东西。”

领队的明雅唐达普喇嘛获得了打有三个红结的荣誉哈达。因我是队里最小的成员，所以也得到了同样的荣誉。

此后几周时间，我们接连拜访了其他几座寺庙，作演讲、分配特效药草。我首先参拜了哲蚌、色拉和甘丹“三大宝刹”。尔后愈走愈远，远及四十里外，位于雅鲁藏布江岸的多及萨和桑耶寺。此外，我们还参观了位于海拔一万四千尺的杜美湖和羊卓雍湖之间的山丹寺。沿着我们的拉萨河前进真是件轻松愉快的事，因为它是一条名副其实的“快乐之河”。

    我的学业从不间断，不论是在旅行，停留乃至休息的时间，都是一样。此时，我们的喇嘛学位考试时间已近，所以，我们得重返察克波里，以免我的心思有所散乱。

 

十六、学无止境

●隐身人之谜●肉身腾空之谜●我用瑜珈术挺住了日本人的酷刑●我参加分割几百具尸首喂老鹰

 

我眼下要学习各种灵体旅行术，也就是只让银带连系着生命却让精神或自我离开肉体去漫游的法术。不少人认为我们这种法术难以置信。其实每个人在睡眠时都在作这样的旅行。西方人几乎总是在不知不觉中进行，东方的喇嘛则可以在“完全清醒”时进行，所以他们对于“究竟干了什么、看了什么、到了哪里”都能“记得”清清楚楚，西方人丧失了这种本领，所以他们醒来后只好自以为做了“梦”。

实际上，世界各地都有这种灵体旅行：英国人确信一女巫会飞，而且其实扫把毫无必要——那是不相信的人的一种推理工具罢了。美国也有所谓“红番灵魂”会飞的传言。不过，任何国家和地区都有这类快被埋没的知识。但是我们仍可以学习并且运用它。

“他心通”或者“传心术”是一种容易精通的法术，但它不能用在舞台表演上，幸运的是对这项能力，人们已经有了相当的认识。催眠术也是东方的法术之一。我曾用它为病人做截肢之类的重大手术，患者不但不感痛苦，而且醒后亦无一般麻醉药的那种副作用。我听说现在催眠术已在英国有了一定的运用。

再就是“隐身术”。能够隐身的人真是凤毛麟角，这未必不是一件好事，隐身的原理十分简单，但实际亦不尽然。请试想一下能引起你注意的事物：一阵喧闹，一种快速的运动，或是一盏闪烁的彩灯。闹声和快速的动作引人注意，使你留心动作中的人物，而一个不动的人则不容易被人看到；人们对于“司空见惯”的事物，亦往往会熟视无睹。例如送信的邮差，人们往往说“没有，没有来这里”。可他们的信已经送到了。信是怎么来的，是一个隐身人送来的么？一个常被人见的人，已成了一个见惯的景象，因此很少被人注意或感觉到。如果想达到隐身之境，那不但要停止身体的动作，同时还得停止大脑的波动！只要大脑还在活动（思想），那就被附近的人从心灵感应上发觉（看到）从而失却隐身的情境，西藏有不少可随意隐身的人，这些人都能使自己的脑电波停止活动。但是这样的人还是太少，也许这是大家的幸运。

轻身术是可练习的，但成功的比例不太大，这主要由于有关的技术问题。要随处跳动是一种笨拙的方法，花费精力大，所得收效小。真正的能手都用灵身旅行法，后者只要有良师指点的话比较容易做到的。我过去曾经（现在仍然能够）作过这种旅行，但我不能隐身，怎么努力也不成。如果我必须去做某件不能让人看见的事情而能使自己消失不见，那当然最好不过，但我不行。这就像前面说的，我也没有音乐天赋。

我们遇到不少被西方人成为瑜伽术的活动。不用说，瑜伽是门非常伟大的科学，它能使人“变质”到近乎难以置信的程度。但我个人认为，除非作些重大的修改，瑜伽术颇不适宜西方人。东方人熟悉这门学问已有不知多少世纪；我们从小就学习瑜伽姿势。我们的四肢、股骨和肌肉都被训练得适于瑜伽锻炼，而西方人，尤其是西方的中年人做某些瑜伽姿势就未必都有收益。就一个西藏人的经验而言，我建议除非做些改动，西方人不要轻易尝试有些瑜伽动作。此外，为了避免损害身体，还得找一位道地的师父。当然，对身体有影响的不单单有姿势，而且还有呼吸！

西藏人的许多奇异现象，它的主要奥秘在于不断地适应某种特定的呼吸方法。但这里我再次提出警告：从事这类练习，若没有富有经验的老师指导，纵使不至丧失生命，亦将可能导致极大危害。

不少旅行家曾报导过，某些“长跑健将”的故事：有些能控制体重（并非轻身术）的喇嘛可以几乎脚不点地地作高速长途奔跑。这样的“长跑者”不但需下苦功练习，而且他们在奔跑时必须处于“半出神”的状态中。时间以夜晚最为适宜，因为这时不但有星光可供注视，而且周围一片静寂，没有任何东西会破坏奔跑者半出神的状态。人以如此迅速的速度奔跑，其情境可说与梦游相仿佛。     

但奔跑者对目标看得很清楚，目标经常在他的“天目”跟前，他的口中始终持诵着一定的真言。他可以一小时又一小时地跑下去，直到抵达目的地而无倦意。

这种方法较之灵体旅行只有一个好处。人在灵体旅行时，是以精神进行活动，因此不能携带着物品，比如日常用品。但以出神状态前进的“跑手”，则可带着平常的东西走，不过这会增加负担，对他的身体健康是不利的。

恰当的呼吸锻炼可使西藏的高僧赤身坐在海拔一万七千尺高的冰雪上而保持体温，甚至可使他周围的冰雪熔化但却不至大汗淋漓。

有一次我曾对人说：我曾亲自在海拔一万八千尺的高处做过这种事。听我说的人颇为严肃地问道：“是在涨潮还是退潮的时候？”

我不知道诸位是否尝试过在肺中无气的时候举起一件重物。你会发现那样做几乎很难办到，但如果你尽量使肺中充满空气，接着闭住这口气，再去举这东西，那一定轻易很多了。倘使你在生气或骇怕时，尽可能地深深吸上一口气，然后闭上十秒钟时间，再缓缓吐气。如此至少重复三次，你会发现你的心跳慢了下来，也感到镇定了些。这是人人都可尝试又无害处的事情。懂得控制呼吸的方法，曾帮我挺过了日寇的酷刑。

预定中的喇嘛学位考试日期终于到了。考前，我必须接受达赖喇嘛的祝福。达赖每年要逐个向在西藏的每个僧人祝福。对大多数人，他用一根儿在他手杖上的穗子碰一下头；面对他特别宠爱或地位较高的，则以两只手摸顶。他第一次摸着我的头时低声跟我说：“我的孩子，你现在做得很好，希望你考试考得更好，以实际成绩报答我们对你的信任。”

再过三天就是我十六岁生日了。我和另外十四人一起参加考试，这次“考场”似乎比以前还小许多，要不就是我长大了。躺在地上，我的脚顶着一面墙壁，手就可以摸到对面的墙壁，进考场前必须接受搜查，允许带进的东西仅有木铂、念珠和几样工具。待监考人认为满意后，我们便被逐一带向各个考箱。进去之后，即被关入其中，并被上门闩闩住，院长和主考官还在门上贴上巨大的封条，这样，门就不可能中途打开。墙上有个七寸见方的活闸，只可从外边打开。每天清晨，试卷便从这活闸递送进来而到黄昏时分收回，糌粑亦从这里送进，每天一次，奶茶随时可要，只要喊声“泡茶”就有人端来，我们不能以任何理由籍口外出，就只好不随心所欲了。

我本人待在这考箱中约有十天时间。我要考的科目有药物、解剖和佛学。忙了五天之后，前半部分算已结束。第六天开始考后半部分，是“形而上学”和“瑜珈”，其中瑜珈共有九大类，我得全部通过才行。

西方人比较熟悉的瑜珈有五种：哈萨瑜珈，主修肉体；拙火瑜珈，主修灵力、眼通和类似神通；拉雅瑜珈，主修心灵，其中有个功法可以使人具有过目不忘的本领；梨俱瑜珈，主修超验意识和灵智；禅定瑜珈，能使人契悟无上好界，窥见人世以外世界大概，使人在离开人世之际，悟见伟大实相而摆脱生死轮回——除非修习者故意重返人世救度他人。此外尚有其他种类的瑜珈，实非本文所能尽述，——这个题目的确太大了点。

所以后来五天我像只孵蛋的母鸡似地忙个不停。第十天傍晚终于到来，负责收集最后一批考卷的喇嘛脸上露出了愉快的笑容。当天晚上我们以蔬菜佐餐，才改变了十天来单以糌粑为食的景况。这天夜里睡得真香。我不担心是否及格，而担心及格的等级；因为我必须在大考中考得很高分。次日清晨封条揭了，门闩开了，但我们得先把考箱打扫干净，始可离开。我们休息了一个星期，好恢复严格考验所带来的体力消耗。此后两天要考“柔道”，考官让我们试了各种“点穴”术，用“麻醉点穴”使彼此丧失意识。再后两天是口试，专门查考每个人的弱点。口试单独举行，每人要考整整两天时间，过后我们有一星期自由活动，接着听取考试结果。使我禁不住欢呼的是：我再次名列前茅！这个结果表明：达赖喇嘛将更加信任我们师徒。

几天后，我正在明雅师父房内接受开示，门突然被撞开，一位气喘吁吁的信差拿着带权的信杖伸舌瞪眼地朝我冲过来，“至尊有谕，”他上气不接下气地说，“致医生喇嘛星期二?洛桑伦巴！”说罢便从袍子里取出一封系着哈达的信来，“尊敬的师长，我以最高的速度奔到了这里。”说罢，他转身冲了回去、

我把圣谕和哈达一起递给师父。师父故意慢条斯里地念者，最后说：“我们得立刻到布达拉宫晋见至圣，不得迟延，洛桑，这意思是说现在就去。信上还让我也去。”他敲了一下身旁的锣，召进侍者，吩咐他马上备好两批马。我们很快换了袍子，挑了两条最好的哈达。我们一起走到院长那里，向他报告说我们必须去布达拉宫晋见至圣。

小喇嘛已牵着我的马在院里等着。只一会儿，我们就得爬上另一座山，骑马实在是小题大作。一下马，我就匆匆赶往至尊的私邸。我独自进屋，参拜完了，献上哈达。

“坐下，洛桑，”至尊说，“你使我很高兴，明雅对你的成功所作的贡献也使我非常高兴。我已亲自看了你的全部答卷。”

这话使我打了个寒颤。我听说我有不少缺点，其中之一是有时稍稍过分的幽默感。达赖看出了我的心思，坦然地笑道：“对，你有一种不合时宜的幽默感。不过，”他顿了顿，接着又说，“你的每句话我都欣赏。”

我与至尊共处了两个多小时，中间我的师父也被招来会谈，至尊对我的学业作了一番训示，我不久将主持“小死仪轨”。随明雅师访问其他寺院。并学习尸体解剖法。为了便于我向分解尸体的工人学习，而又不失我的身分，达赖喇嘛特地给了我一纸手谕，要那些工人为我提供“一切协助以使我弄清人体的秘密和尸体被抛弃的实际理由”。达赖还让我可以“征用尸体或尸体的任何部分以供研究之需”。

说到这里，我不妨先略述一下西藏人对死亡的看法。西藏人对死亡的态度是与西方人大为不同的。在我们看来，肉体只不过是个“外壳”——无非是不朽灵魂的物质外衣而寿终正寝，也就是说不是由于遭遇横祸而死，那我们就这样看：此身有病，已有缺陷，不再适于精神使用，故不再堪作进修之需是该抛弃的时候了。精神将逐渐退出这一肉体之外。精神有着同物质外壳完全相似的形状，有眼通的人是可以看清它的。人在将死之际，连结肉身与灵体的那条线索（《圣经》上称之为“银带”）即由此发生。但死亡并非灭亡，而是进入一个新的生命，因为“银带”就像婴儿的脐带，必须加以切断才能使新生婴儿进入单独存在的境界。人死后，“生命之光”便从头部开始熄灭。这团光在基督教的《圣经》上被称为“金碗”，这也是有眼通的人看得到的。我不是基督教徒，对于圣经不太熟悉，但我相信下面这句话一定同我上面讨论的问题不无联系，它说：“要防止银带断裂而金碗打破。”

我们知道，肉身一死，一切机体活动就停止了，但是，精神、灵魂或者自我完全脱离肉体束缚大约需有三天时间。人有一种“醚”一样的东西，形成于肉身生存期间。这种东西可以变成所谓“鬼”。可能我们每个人都曾见过一道强光，当我们转过头的刹那可以清楚地看到这种光芒。可以认为，生命是一种像电一样的“力场”，而人死后遗下的这种醚一样的东西，也即同我们看过一道强光后所见的那种光亮相似，用现代电学术语来称呼，乃是一种类似强大的残余磁场的东西。如果某个肉体有着强烈的求生欲望，那就会有一些强大的能媒化而为“鬼”，徘徊在死者生前的场合，一个守财奴有可能因为一心系念于钱包而将他的全部精神专注在那钱包上面。这样，他在死的时候念念不忘的东西就是那钱包，他在断气的刹那就会化成许多能媒。谁要是碰巧用了他这个钱包，就可能在半夜里感到不安。他会觉得：“那老鬼又在找他的钱了。”是的，这个人的感觉没错，也许老鬼的幽灵正为他的手抓不着钱而发火呢！

一般地，人体有三部分：其一是肉体，心灵比此学习艰苦地生活教训；其次为媒体或“磁体”，这是由人的贪欲及种种强烈的情欲所形成的；再次为灵体，也即所谓“不灭的灵魂”。这是喇嘛教的信仰，它与“正统佛教”的观点未必相同。一个垂死的人须经过三个阶段；其肉体必定瓦解，其媒体必会融化，而他的灵体则必须在指导下走上灵界之路。古埃及人也相信人是在醚样相似物中的，相信对死者的引荐以及灵魂世界等事情。精于此道的人在死时是无须别人协助的，但一般人却非得有完全的引导不可。下面略述一下荐亡中的某种事情，也许不无趣味。

有一天，一位德高望重的荐亡法师将我召去：“洛桑，你该学学超度亡灵的实际方法了，今天你就跟我去见习见习。”

我们进入一条长长的走廊，踏下光滑的台阶，来到“屈巴”的宿舍。在一间“病房”，一位老僧奄奄一息，正要走上每个人都得走的那条道路。他已经没有气力，我看到他的灵气正在消失。他必须尽最大的努力保持神态清明直到完成生命为止。带我同去的喇嘛抓住老僧的手，轻轻地握着：“老人啊，你就要摆脱肉身的束缚了。注意我的话，好使你能选择易走的路。你的脚愈来愈冷了。你的生命正在接近，愈来愈接近最后的解脱了。老人啊，你要镇定沉着，这里没有可留的东西。生命已离开你的双腿，你的视力也渐渐衰退。冷气正向上蔓延，紧跟着你那日渐微弱的生命，老人啊，你要镇定沉着，抛开生命进入实相之境，毫无可怖之处。长夜的黑影侵入了你的视线，你的气息在你的喉间嘎嘎作响。解放你的精神、享受来世快乐的时刻近了。老人啊，你要镇定沉着，你解脱的时候近了。”

主持仪式的喇嘛一面指引一面敲打那垂死的老僧，从锁骨敲到头顶，这样可让灵魂毫无痛苦地解脱出来，喇嘛在一旁指点着沿途地陷阱和避开这些陷阱的道路。

“老人啊，你的视力已经丧失，你的气息正在衰竭。你的肉身愈来愈冷，你的耳朵不再听到此世的音响。”

“老人啊，你要从容镇定，因为你就将离开人世。依照我们所指的路线前进，你就可以获得安详和喜悦。”

敲打继续不停地进行，老僧的灵气开始消散，最后终于完全消失不见。主事的喇嘛突然发出一声大吼，好让死者挣扎的灵魂获得完全解脱，老僧的生命力在他已沉寂的尸身上方会聚成一块云雾状的东西。这东西旋转扭动似乎有点纠缠不清，尔后化为一缕清烟，其大小与肉身相仿佛且仍由银带与它相连着，银带渐渐变细，正像婴儿的脐带被割断而出现于世，老人也将在银带断裂后进入来生。现在银带越来越细，已成了一条游丝，终而至于断离。那团与肉体相似的清烟非常缓慢地飘开了。主事喇嘛仍以传心术发出开示，指导亡灵走上他第一阶段的旅程。“你已死了，与人间已无瓜葛。肉身的束缚业已割断。你已进入‘中阴身’。你走你的路，我们走我们的。依照指明的路线前进：离开这个虚幻的世界进入伟大的‘实相’世界吧。你已死了，继续你的前程吧。”

那阵烟卷了起来，以它柔和的震颤安抚扰乱的空气。远远的鼓击发出一阵“蓬蓬”的响声。寺顶高处吹向了低沉的喇叭，把它的声音传向四野的空间。门外走廊上传来了毡靴踏步前进的声音以及不知何处传来的牦牛的怒吼声。而这里，则是一片沉寂。一片死亡的沉寂，唯有主事喇嘛的传心术开示像涟漪般地在平静的水面没动，死了，又一位老人踏上了漫长的轮回之路。

我们将尸体安置成莲花坐式，差人去请处理尸体的人，同时请其他喇嘛来轮流对已逝的亡灵作传心术开示。这需要连续一天的时间，第三天早晨，尸体处理班来了个人。喇嘛们当下停止工作，将尸体移交给他，后者将它屈成一团，用白布包扎起来，轻轻扛在肩上，大踏步走出房门。他把尸体放在牦牛背上，立即前往尸体分解处。这是一块偏僻地，周围有巨大的圆石，中间放着一块可容下最大尸体的石板，石板四角各有一孔，孔中安着石柱。此外尚有块石板，上边亦有孔穴，深可数寸。

尸体分解人将尸体放在这石板上，打开布包，将四肢绑在四柱子上。接着，主事人取出一把长刀剖开尸体。这一刀的切口又深又长，这样剥离起肌肉来较容易。接着肢解开四肢、切开。最后割下头来并加以剖开。

在高空盘旋的兀鹰，一见尸体搬运人的影子，就一窝蜂地俯冲下来，耐心地栖息在岩石上面，好像一群看露天战的观众。这些鸟也有严格的社会秩序，譬如有哪个家伙企图抢在领头的前面着陆，那它必将招来群起攻之的悲惨结局。

此时，尸体分解人已将尸体的躯干开剖。他将两手伸进胸腔。一只年纪最大的兀鹰便拍着翅膀飞到地上，摇摇摆摆地走向前来，从尸体分解人伸出的手中叼走了死者的心脏。接着，排序第二的兀鹰飞下来衔走肝脏，退回岩石边啄食。另一些“头目”则瓜分了肾脏、大肠和小肠。最后的肉切成条条，分给其余的兀鹰。不消多会儿，所有内脏和肌肉被吃得一干二净，只剩下一堆光赤赤的骨头留在石板上。尸体分解人把这些骨头跺成适度大小，像木柴一样，塞入另一块石板上的孔穴里，用大槌将它击成细末，让鸟类啄食。

这些尸体分解人都是娴于此道的专家了，他们不但以工作自豪，而且以能检查各种器官确定死因而自得。日久天长已使他们可以毫不费力胜任这项愉快的工作。当然，他们所以吃得开，并没有什么真正的原由可说。不过，对他们来说，要查明导致“灵魂脱离躯壳”的原因却已成了一种传统的习惯。比如，要弄清一个人是否属中毒而死就不需多久。不用说，我跟着他们是可以从他们的技巧中获益的。不久，我对解剖方法就相当熟练了。通常，为首的尸体分解人会站在我身旁向我指出有兴趣的地方：“敬爱的喇嘛，这个人死于心脏血栓阻塞。瞧！我们切开这条动脉看看。这儿。对了，还有这儿是一个阻塞血液流动的凝块。”或者：“你看这个女人的样子很特别，定是这儿的一个腺体出了毛病。让我们再切开看看。”于是，他切开一块东西。接着说，“就是这，对了，这里面有一个硬核。”

在这里，这些人都以能在我面前露一下拿手好戏为荣，因为他们知道我是直接接受命于达赖喇嘛而来的。如果我没到场，而他们恰好有件值得研究的尸体时，他们便会将它留着等我到了才动手。因此，我常有机会检查病因。数以百计的尸体，对我以后之所以于外科手术是绝对有关系的。这种训练方法，比起医学院学生在附属医院解剖室解剖遗体，真不知强多少倍。我跟尸体解剖人所学到的解剖知识，比我后来在一所设备齐全的医学院里学到的东西还多得多。

在西藏，遗体无法埋藏在地下，也许这是因为岩石坚硬而地皮又薄很难挖墓穴的缘故。火葬或焚化也不可能，因为藏地的木材要翻山越岭从印度运来，价格昂贵。而水葬也不容许。投尸于河川之中必然污染生者的饮水。因此，除了分解遗体，让飞鸟分享死者的骨肉外，别无其他办法可想。这与西方人的葬法，只有两点不同：第一，西方人埋入土下，让蛆虫代替鸟类分享尸体；其次，西方人将死亡原因与尸体一同堆葬，无人得知死亡证上所开的死因是否正确。而西藏的尸体分解人则可以确知死者死于什么原因！

在西藏，任何人死后都用这种办法“处理”——只有少类身为“转世再来”的高僧才会受到特殊的礼遇：经过防腐处理置于装有玻璃的棺材里，或装金后供在庙里让人瞻仰。这个方法非常有趣，我曾多次参与过这项工作。有些美国人不相信西藏人会用真金装饰死人，他们说即使美国也没有这样的技巧。可事情的确是真实的。

一天晚上，院长将我叫到他跟前，对我说：“有位转世人就快脱离他的躯壳了。他现在在蔷薇篱那边。我让你去那边见习见习圣体保存的方法。”

于是，我又骑马前往色拉寺。我随后被带到那位老方丈的房里。他的灵色已经快消失尽了，大约一小时后，他便离开肉身前往灵界去了。由于他是位博学而又颇有修持的方丈，所以我们无须为他指点“中阴”的路径，也不必为他守候三天的时间。这天夜里，只需让遗体盘腿而坐，由数位嘛喇在边上守候就可以了。

次日清晨，天刚微明，我们便严肃地列队走过大厦进入佛殿，通过一道很少开放地铁门；下行走进一条隐秘地地道。在我前面，两位嘛喇用担架抬遗体，它仍然盘腿坐着，我后面跟着一群比丘，他们发出一阵阵深沉的诵经声。寂静中传来一只银铃的震颤声。我们都穿着红色的僧袍，外加金色的袈裟。油灯与火把交相辉映，将我们那夸张扭曲的身影投射在四周的墙壁上面。我们一直下行，走过一处处隐秘的处所，最后来到一座离地面五门尺深的对闭石门前。我们打开门，走进去，里面一片冰冷。僧人们小心将遗体放下后便全部退出，只剩下我和三位嘛喇。我们点亮了数百盏油灯，这些灯发出耀眼的黄色光芒。我们将遗体上的衣服脱去，小心洗涤了一遍，然后由通常的孔道取出体内的器官，将它们放在瓶子里，加上封条。然后进行体腔内部洗涤、拭干、灌入一种特制的油漆。这种油漆可在体内形成一道硬壳，以使遗体内形保持不变。待漆液干涸之后，我们便装填体腔。这工作须十分谨慎，以免体形改变。接着又灌入漆液，直到饱满，这样油漆干涸后便能在体内形成一种坚实的填料。我们又在遗体外表涂上油漆，晾干后再涂上一层“剥离溶液”，这样今后贴的薄绸就容易揭下而不损伤体表。最后，我们觉得所贴的绸布完全合适了，于是便又涂上一层不同的油漆。至此，第一段落告终，可准备下一步工作了。我们把遗体留在那里一天一夜的时间，使它完全干固而保持莲花盘坐的姿势。我们列队将它移到另一房间，这间房子地下有个锅炉，炉中生着火加上气流回流，可以产生一种恒温效应。

    地上铺着一层厚厚的特殊粉末，我们把遗体置于中间，下边的僧人则准备升火。我们在房间里放满一种特别的盐类物质和药材、矿水的混合物，使之密不通风。然后我们鱼贯而出，退到室外的过道里，将门关上，加上该寺的封条，接着下令点火。不久，木柴的劈啪声和油灯的嘶嘶声随着火焰的伸展而传出。炉火升起后，我们便添些牛粪和废弃的牛油，火花一直在下面烧了整整一星期，到七天后，炉火逐渐减弱而至熄灭，慢慢地，过道中的温度又降到了可以走人的程度，不过还得三天后，温度才会恢复到平常那样。十一天后我们便可拆去封条。僧人们轮流用手将已硬化的混合物擦掉，为了避免遗体受损，所以没用工具。这又要花两天时间，最后，房间里除了那尊布盖着的遗体仍旧双腿盘坐在中央外，一无他物。我们小心抬起遗体，将它移到另一房间。

现在，我们把那块覆盖的布块剥去，只剩一具赤裸裸的遗体。看来我们做得不错，除了稍有点黑外，整个遗像活像一个人在沉睡似的。外形和那人生前一摸一样。接着，我们又在这裸体上涂上漆液。下面的工作便交给金匠去干了。这些金匠个个身怀绝招，他们是真正的能工巧匠，他们可以将真金贴在死者的遗体上。黄金在外边是一种财富，但在西藏却是一种神圣的金属。金子永不变坏，因此它是象征人类最高精神状态的金属。

待遗体装上重金后，我们便将它移至“化身堂”。为它安置一个黄金实座，就像其他化身一样。这里的化身金像，一排排坐在那儿，好像一位位严肃的法官正以半开半闭的眼睛注视着当代人的弱点。人到此地，就得轻声说话，静静走路，深恐不慎惊扰了这些活生生的前辈似的。我特别为其中一具金像所吸引，它似乎有一种神奇的力量使我着迷。它仿佛正以“会心的微笑”凝视着我。这时，我忽然感到肩头被人轻轻触了一下，几乎把我吓昏过去。“那个像就是你，洛桑，那是你的前世，我还以为你认得它呢！”

啊，我的师父！师父将我带到另一座金像前说：“这曾经是我。”我俩默默向前移动，走出了化身堂的门槛，那石门便在我们后面关上了。

此后我又多次获准进入这里研究那些装金的圣像。有时只我一人，在它们面前打坐。这些像都有一篇小传，对这些我都进行了研究。我师父明雅唐达普喇嘛的传记上写着他过去所做的一切，包括他的性格和能力，他曾所有过的荣誉和头衔，等等。

    这儿也有“我”的前生的历史，我对此也十分感兴趣。这个从岩石里刻出的密室中，共有九十八尊金像。西藏的历史就在我的眼前，一切就是这样。

 

十七、我达到了最高境界

     ●身上电荷一释放，我几乎被弹起来●地下深处的包金女尸●我没见过海，可脑子里闪现出海滩和棕榈树

此后，我曾六次在各寺见过化身装金的仪式。一天，主持察克波里寺的院长将我召到跟前。“我的朋友”，他说，“至尊直接面谕，让你正式担任一名方丈。你今后可以像明雅唐达普那样，保留喇嘛这一头衔。这里是达赖的圣谕。”

就这样，我被认定为转世活佛，在六百年后又荣任旧职，可说生死轮回已是转了一圈。

不久，一位年长的喇嘛来到我的房间，要我尽快主持“小死轨仪”。他说：“除非通过死亡的大门而再度归来，你才能真正领会死而不死的真谛。你在灵体旅行方面学得不错，现在得进一步超越今世、进入往世的国度。”

为此，我进行了长达三个月的严格苦行。除了品尝药草，我的日常食谱又添了一道苦味：静心，绝虑，我只能吃极少的糌粑和奶茶。规则的生活、严格的戒律以及漫漫无尽的打座。

三个月的时间总算熬过来了。星相家说，目前的预兆很好，我已绝食斋戒二十四小时，肚子空空的，俨如一面大鼓。我被人带到了布达拉宫地下深层的秘密甬道里。我们一直向下走，手里举着熊熊的火炬。我们走过过去曾到过的一些甬道。跟前一块巨大的岩石就在我们走近的当儿轰轰滚了下来。前面是一条又黑又窄的小径，空气里到处是霉味、香味、烟雾缭绕。又行几步，一道沉重的包金大门挡住了我们的去路；缓缓推去，门发出一阵吱吱咯咯的重叠回音，一如穿过无垠的旷野似的。我们将火把熄掉，点燃了油灯。前面进入一座隐蔽的殿宇，看样子是由远古的火山压挤而成的。脚下的甬道曾经一度通向一座活火山的熔岩口。而今踏着它的人类却总自以为“我即神明”。

三位方丈引我进入殿宇，其余的人则消失在黑暗里，恍如梦幻一般。这三位长者或许是全世界最伟大的智者，他们饱经风霜、乐于随时听凭天界的召返，现在他们正要给我作最后的密宗入门考验。我们每人右手拿着一盏油灯左手持着一支冒着浓烟的好香。气温奇低，我们从未见过的寒冷。一片沉寂，若是有些微的声响，你都能听得明明白白。藏靴落地无声，我们踏着它，像幽灵似地向前挪进。三位方丈身上绣金缎袍发出的飒飒声，使我感到一阵阵悚栗寒颤。我的两手灼热，像是猛增了一股灵力。我看到方丈们也在热焰翻腾；身上的袍子在这极干燥的空气里摩擦，产生了大量的静电。一位方丈递来一条短金棒，悄悄地说：“将这拿在左手，边走边在壁上划着，不舒服地感觉就会消失的。”我试了试。果然，身上的电荷一下释放，几乎使我的双脚从靴子中弹将出来。此后一切平安。

在摇曳的灯光中，我看到一些巨大的装金雕像，其中一些被未雕琢过的宝石埋住了下身。黑暗中现出一座雄伟的佛像，灯光照不到它的腰际。其余的形象隐约可辨。有群魔乱舞、恣情纵欲和人觉悟到自己“本来面目”前所面对的种种考验的形象。

走近一面石壁，我看见上面绘着一幅大约十五尺的生命之轮。它仿佛在闪烁的灯光中转动，使人的感觉也跟着动。走着走着，我们几乎撞到了一道岩壁上。我忽然找不到那领头的方丈，却见一片黑影，原来竟是一道掩藏得颇好的暗门。进入此门，下面便是一条狭窄、陡峭而又曲折的小径，油灯的微弱光芒仿佛正好衬托着它的黑暗。我们一路摸索前进，停停走走，摇摇晃晃，时而还会滑倒。这里空气异常沉闷，似乎头顶的大地压在了我们身上。我们似乎正在穿越地心。转过最后一条弯道，我见到一个奇异的地洞——一个金光闪耀的岩窗；里面尽是一层层、一块块的黄金。岩石与黄金层层叠叠地堆砌着。在头顶，也有黄金在高高地闪耀着，宛如夜空的星星一般折射下油灯的微弱光线。

岩穴中有一座象是磨光紫檩建成的屋宇，它也放着光。房子的墙壁上刻划着奇异的符号和我在通向湖边的地道里曾经见过的那些图表。推开又高又宽的大门，只见屋里摆着三具乌黑的棺材，棺上刻着奇异的花纹和符号。棺上无盖。我向前瞧了一眼，里边的东西差点把我吓昏过去。

“我的孩子”，带头的那方丈开口道，“看看这些。他们是我们民族未有山岳前的神祗。他们曾经跨过我们的土地，那时，海浪拍打着海岸，不同的星球照耀着它。看吧，只有入了门的人，才可以看到这一切。”

我重又看了一下，迷茫与敬畏之情油然而起。三尊赤裸的金像映入眼帘。两男一女。金子雕成的形象是如此清晰，栩栩如生。看身材，女的十尺有余，而男的少说也有十五尺。他们的脑袋比较大，头顶略呈圆锥形。下颚狭长；嘴小唇薄，鼻子长而细，两眼正直而深陷。一点不像死者的遗像——倒似睡着了一般。我们轻移脚步，悄声讲话，深怕惊醒他们似的。我瞧见有一只棺盖放在旁边，上面刻着一幅天文图——而其中标示的星球又显得非常奇怪。我相信自己的星相学水平已足以熟悉夜间的种种天象，可眼前的图景却令我迷惑：真是太特别了！

为首的方丈转身对我说道：“你即将成为一位入门人了，可以知晓过去和未来。但是有很多的困难，许多人为此而殉身，功败垂成。没有人可以活着离开这儿——除非经得起最后的考验。你心里可得有所准备，看愿不愿冒这个险？”

我说愿意。他们就把我带到一片位于两俱棺材之间的石板那里，令我盘腿坐在上边，脊柱挺直，掌心向上。

他们点起四柱香，每具棺材上放一柱，另一柱放在我坐的石板上。然后各举一盏油灯鱼贯而出，将那厚实的黑门砰地关上，留下我独自一人与这些已成千古的遗骸相伴。我端坐着，任时间一分一秒地流逝。“嘶”地一声——我带来的油灯灯熄了。灯心红了一下，接着是一股棉布烧焦的气味，最后连这点气味也消失得无影无踪。

我开始进行这些年来一直学习的特殊呼吸。沉寂和黑暗令人甚感烦闷，真是坟墓般的死寂呀！

猛地，我感到自己的身子变得僵直，硬梆梆的。四肢麻木、冰冷。我觉得：自己快要死去，死在地下几百尺深的这座古墓里。我的体内发生一阵猛烈的震动，一种听之不闻的飒飒声和好像旧皮干裂的轧轧声，令人毛骨悚然。渐渐地，仿佛这座古墓弥漫起一种淡蓝色的光线，就似月光撒向高山隘道时的情景。我感到一阵摇晃，有时上升，有时下沉。我的脑海里又浮现出自己跨上风筝、在绳索上颠簸的情形。我心里明白我正在我的肉身上方浮动。伴随着知觉而来的是活动。飘呀飘，像一缕青烟飘浮在一阵轻得无法感受到的微风之上。我看到我的头上有一轮光晕好似金碗。我的腹部悬着一条银蓝色的带子，它闪烁着生命搏动和灵力的火焰。

我俯视着我那仰卧着的躯体，此时它正像一具尸体般地安息在许多遗骸之间。它和那些巨像身体间的微细差别渐渐明显起来。这一发现是激动人心的。联想到现代人类的渺小，真不知那些物质主义者该如何解释这一发现呢？……这时我忽然明白是什么在扰乱我的思绪。我感到自己已不再孤独。断断续续的语言，那是我未曾出口的思想片断。零星的画面开始闪过我的脑海。远远地似乎有人正在撞一口宏亮而深沉的巨钟。钟声迅速由远及近，直到最后好像要在我的耳边爆炸一般。我可以见到色彩缤纷的微细光斑和说不清算是什么色彩的闪光。灼热的火光飞似地闪过我的意识。我感到孤独，被遗弃了，像一个无家可归的浪子被抛在一个动荡不安的世界上。黑色的迷雾包围着我，但随之而来的是一种世间绝无的恬静。

黑暗终于渐渐散去。不知从何处传来了海洋的澎湃声和波浪扑击砂砾的嘶嘶声。我可以嗅到饱含盐分的气息和海藻的气味。一幅容易想象的风景：被阳光晒得温热的沙滩上，我懒懒地翻过身来，仰望着棕榈和天边的白云。可是，又一个意识却告诉我：我从未见过海洋，也从未见过棕榈。附近的丛林中传来一阵嬉笑声——一群快乐的人，他们越走越近，越笑越响。巨人！全是巨人！我向下俯视：只见我也是一个“巨人”。我的灵知有这样一个印象：无始以前，地球更靠近太阳，它旋转的方向是与今天相反的。那时，白天更短、天气更热。广大的文明出现了。那时候的人比现代人知道得多得多。可是外空飞来的一颗行星撞上了地球，使后者受到巨大震击。它被撞开，一路旋转离开了原来的轨道并改变了自转方向。狂风大作，海水鼓荡。在不同的引力下，海水冲上了陆地，于是产生了洪水——铺天盖地的大洪水。地动震撼全球，陆地沉入海底，并使得一些地区进一步升高。

原来气候温暖宜人的海滨胜地——西藏——陡然上升，成为海拔七八千米的寒冷地带。平地之上出现了崇山峻岭，喷出烟雾腾腾的岩浆。远方的平坦高原形成了巨大的裂口，大量古生动植物得以在此繁衍下来。可惜篇幅有限，这里不能备述详情，而我的“灵觉知识”又极其神圣隐秘，不能只图印刷之便而妄加传播。

我不久感到这种景象开始慢慢消退。又是黑暗。我的灵觉和心理意识逐渐离我而去。之后，我颇为不快地感到异常寒冷——那种躺在冰暗石板上地阴冷。我正想着，传来了“他回到我们这儿来了。我们来了！”的喊声。几分钟后，一道隐约的火焰愈近。油灯。哦，是三位老方丈来了。

“你做得很好，我的孩子，你在这里已经躺了三天时间。现在你已看到了、死过了，而且又活过来了。”

我僵硬地爬起身来，身体因虚弱和饥渴而摇摆。我们离开了那永远不会忘怀的暗室，往甬道外头走去。饥饿使我感到眩昏。我尽情地吃饱喝足。那一夜当我躺下就寝时，我预感到自己不久将离开西藏，前往异乡客地，就像预言所说的那样。我不妨在此先说一句：那些国度比我想象的还要奇怪！过去如此，而今亦然。

 

十八、告别西藏

      ●与达赖喇嘛在一起的最后几天●布达拉宫送来西装●我也穿起了补丁衣裳

 

几天后，我和我的师父正在拉萨河边闲坐，这时一人骑马疾驰而过。他朝我们这边看了看。似乎认出了明雅唐达普喇嘛。于是猛地将马勒住，扬起一团尘雾。

“这儿有一封至尊的圣谕要送给洛桑?伦巴喇嘛。”

他从怀中掏出一封包着哈达的信件，样子颇是熟悉。他下马躬身将信递给我，然后又转身飞驰而去。

现在我沉着多了。布达拉宫底下的际遇已经使我有了自信心。我将信开启，先读了一下然后递给我的师父和好友明雅喇嘛。

“明天我必须到罗布林卡至圣那儿去一下，你也得去。”

“洛桑，通常我们不便妄加猜测至尊的言辞。但我有个预感；你不久要离开西藏到汉地去；而我，啊！我已对你说过，我不久也将回到天界去了。让我们好好地把握剩下的这些时光吧！”

次日清晨。我沿老路前往罗布林卡。下山、横过马路、进入大门。正好与明雅唐达普喇嘛相遇同行。我们当时都在想：也许这是我俩同行的最后一次了。这念头大概反映到了我的脸上。当我单独晋见达赖喇嘛时，他一见我劈头便说：“劳燕分飞，免不了有些惆怅，难以释然。我在这亭中已静坐了几小时，心里就在想，当这块土地遭遇不测时，究竟是呆不着不动还是回避一下的好。真是进退两难，感到痛苦。洛桑，你的前途是宽阔平坦的。但所有的东西包括家庭、朋友、国家都得抛开。前途茫茫，正如你已听说的一样，到处有艰辛、折磨、误解和猜疑——这些都不是什么快事，外国人做事情很怪、不可信赖。正像以前我曾对你说过的那样，他们只信他们能做的事情，只信他们可在科学实验里试验的那些东西。可是，世间最大的科学——有关“超我”和“大我”的科学——他们却从来不闻不问。啊；你的道路在你转生之前就已选定了。我已安排好，让你再过五天离开这里到汉地去。”

五天！只有五天的时间！我原以为至少还有五周的时间哩。师父和我默默地向铁山的家走去，直到又进入山门，他才开口。

“洛桑，你得看看你的双亲了。我派个信差去通报一下。”

我的双亲？明雅唐达普喇嘛对我来说真是恩逾父母了。可是，他不久就要离开此世。等到几年后重返西藏时，我只能见到化身堂中一尊金装遗体了。

只有五天时间！布达拉宫那边送来了一套崭新的西装，让我试着穿穿。啊，那算什么衣服！紧紧的布管勒着我的两条腿，紧得我不敢放下身去。现在我终于明白为什么西方人不能盘腿打坐的原因了。他们的衣服太紧。不用说，我想这紧紧的布管会“毁了我一生”。仆人们在我身上罩上一块白布，还用厚厚的丝巾围住我的脖子。在这上面，他们又配上一条短布，它后面又是补丁又是洞穴。据说西方人就是把东西放在这些洞里——而不像我们那样放在袍子里的。更糟的是，他们在我脚上戴上了双厚厚的“手套”，并以金属线头的黑绳子将它系紧了。我曾看见在朝圣大道中爬行的乞丐，有时在手上戴过这样的“手套”，可他们还较聪明，他们脚上穿着西藏毡鞋。我感到自己简直被弄得成了残疾似的。人们将一只带有外沿的黑钵扣在我头上，可却说我的穿戴挺象个“西方绅士”。我想，穿这样的衣服还能不闲嘛？

到第三天，我再次回到我的家。这回我是一位贵宾了。当晚，我又来到父亲的书房。我在家谱中写下了我的名字和阶位。而后又离开，步行前往那座久也成了我家的寺庙。

啊，两天的日子过得飞快。最后一个晚上，我又晋见达赖喇嘛，向他辞行并接受他的祝福。离别时我的心情无比沉重。正如我们已知的一样，到我下次再来晋见时，他已不在人间了！

    清晨，天刚一亮，我就动身缓缓而行。我又成了无家可归的浪子，背井离乡，到那陌生的地方，把所有东西重学一遍。我们走到了那高高的隘口，回过头来，向着圣城拉萨投去长久的最后一瞥。我看到，一只风筝正从布达拉宫的屋顶飞上天际！

十、唵！嘛呢叭咪吽！

●哪些喇嘛可以结婚●乞丐比常人富有●自杀的人再生续完阳寿●刚刚睡下，身上突然一紧

 

在此说一说西藏人的生活方式，也许不无趣味。我们是信奉佛教的一支。我们称自己的生命之道为“宗教”，称信奉我们宗教的人为“内道”，称信奉其他宗教的人为“外道”。西方人熟知的一个字眼是“喇嘛教”。它与一般佛教的不同处在于：喇嘛教是一种希望的宗教，相信人类有一个未来；而佛教表面看来是一种绝望的宗教，似乎有些消极。当然，我们并不认为有一位全能的上帝时时监督和护卫着每一个人。

不少博学的人士已经对喇嘛教作过广泛的评述。但这些评述中，有的因为受自己信仰的蒙蔽而看不清别的观点而妄加指责，有的则因为我们的道与之不同便称我们为“魔”。这些人的批评，不是以道听途说为依据，就是以他人的著述为依凭。间或只有少数人曾花上几天功夫研究过我们的信仰便认为无所不知，足够以此著书立说，对我们的“上智”费了毕生精力才有所建树的东西进行评头品足。

    不难设想，倘若一个佛教徒或印度教徒，才翻过一两小时的基督教圣经就想阐释全部基督教的奥义，是何等的轻率！迄今为止这些评述喇嘛教的作者，几乎没有哪位曾亲自到喇嘛庙里当过喇嘛，披读喇嘛教圣典。这些圣典都是秘不示人的奇书；其所以如此，为的是不让那些急功近利、希冀不假修行便超脱的人得以接触。如果有人想从某些仪式中得些安慰，籍此获得某种催眠效果，当然无人会加以反对；但若以此为内在的真实，那是幼稚的自欺。对于某些人来说，仿佛罪过并不妨碍他一犯再犯；可是这实在是种十分幼稚的想法。事实并非这么简单。世间确定无疑有着神明——无上的存在，称呼是无关紧要的，但“神”却是实实在在的。

大凡研究过真正佛教的西藏人，除了祈求人的正义外，从来不祈求佛的慈悲和恩宠。作为正义精神的无上存在，就不能厚此薄彼，否则便与正义相背了。祈求慈悲宠惠，应许黄金香料，只因如此便能逐愿的话，那就是说：谁出价高，谁就能得求，上帝缺钱花时就可以被“收买”。

人可对别人慈悲，但非常少见；无上存在只可显示正义。西藏人相信，人人都有不朽的灵魂。我们的祷词是：

“唵嘛呢叭咪吽！”

这句六字大明咒一般被直译为“敬礼莲中宝”！稍深理解其真义则为“敬礼人的大我！”从来没有过死亡，正像人在晚上要脱衣睡觉一样，灵魂在肉体睡觉时也要离体而去，衣服穿破了就会被人丢弃，肉体不堪使用时，灵魂便会将它丢开。死也就是生，只不过是再生于另一生层次的活动而已。人，他的精神是永恒不灭的。肉体只是披在精神上面的临时衣服，它的质地如何仅仅依据现世劳作而定，外在样子是无关宏旨的；只有内在灵魂才是根本性的。伟大先知可以乞丐的身份出现，我们怎能凭一个人的外表断定他的善恶呢？前生的罪人今生可能生于富豪之家，那是在考验他是否会在没有贫穷的情况仍然犯错。

所谓“生命轮回”，即是我们所说的“投胎——处世——死亡——复归精神——再生”，如此循环往复的一种活动。一个一辈子吃尽苦头的人并非必定在前世做过什么十恶不赦的坏事。也许吃苦正是他赖以长进的捷径。“新经验”总是比道听途说更加真实可靠！自杀的人，也许会再生把未尽的阳寿过完，但这并不表示所有早夭的都是自杀者转生而来的。“生命轮回”适用于一切人：乞丐与国王，男人与女人，白人与色人，一律平等。当然，这里所谓的“轮回”，只是一种象征的说法，它可以让那些没有时间从事长期研究的人有个明晰的概念。我们不可能三言两语就把西藏人的信仰说得明白。藏文大藏经有一百余函之多；而即便通读了所有这些经典，你亦未必得出透彻的认识。事实上，有不少经书是深藏于深山僻野的寺院中的，只有登堂入室的人才能一览究竟。

东方人知道有种种“神秘功能”和法则，认为他们都是自然造化，这已经不知有多少世纪的历史了，东方的学者们不但不以这些“功能”无法称量或化验而否定它们的存在，相反的，他们却不断努力增进驾奴这自然法则的能力。举例来说，我们对于“天眼通”的兴趣并不在于它的物理机制，而在于修习的成果。有些人对眼通死抱着怀疑不信的态度，这些人犹如天生的瞎子，只因自己不能亲见光影为何物，便妄称视力为子虚；只由于自己不明白何以能“千里之外见物”的原理，便说眼通是虚构的！

每个人的身体周围都有各种光色的灵气，深于此道的人可以凭其色泽的深浅推断其人的健康状况，心理素质以及其他一般的发展情形。人的这种灵气是由内在的生命，自我或神识所放射的一种光热现象。人的头的四周是有“荣光”或后光的，这也是生命力的一部分。人死的时候，自我脱离肉体到另一种生存境界，上述“荣光”就会自行褪失，人死变“鬼”随处飘荡，也许是突然挣脱了肉体的束缚，他可能会感到惊慌，也许根本不能懂得究竟发生了什么事情。这也就是为什么要请喇嘛来照料临终之人，以使亡灵知晓其必将经历的过程。倘使忽略了这点，亡灵也许会被欲念所牵或被不得超脱的尘缘所拖带。法师的责任就是打破这种束缚。

我们常常为引荐亡灵而作佛事，西藏人对死亡并不恐惧。但我们相信，如果多做些防备，从此生转来世的过程会便当得多。亡灵必须认得一定的路线。这类佛事活动多在佛殿中举行，大约有三百名僧人参加，殿中共须有五位具有“他心通”的喇嘛，面向中心围坐一圈。在方丈率领下，这些喇嘛念诵经咒，力图与痛苦的亡魂保持心念的联系，藏文的祷词一般难于直译，下面这段文字即其大意：

听着！你们这些流浪在阴阳间的亡魂，请谛听我们的灵魂之声。生者与死者的世界两不相混。他们的容颜从何得见？他们的声音因何得听？点燃这第一炷香召唤一个可以引导的亡魂。

听着！所有流浪而无人引导的亡魂，请听我们的灵魂之声。山岳朝向苍天，默不作声；清风拨弄流水，花自盛开。你走近时鸟不振翅，它们对你不闻不见。点燃这第二炷香召唤一个可以引导的亡魂。

听着！所有流浪着的亡魂，请谛听我们的灵魂之声。此世虚幻，此生一梦，有生必有死唯有佛道通达不生不灭。点燃这第三炷香召唤一个可以引导的亡魂。

听着！所有曾经权势显赫的人们，请谛听我们的灵魂之声。你们的王朝支撑不了多久，可你们人民的哀怨却从无休止。大地血流成河，被压迫者的哀声震撼树叶。点燃这第四炷香可以召唤引导国王和独裁者的亡魂。

听着！所有这些曾经侵略、残害、杀戮的武人，请谛听我们的灵魂之声。你们的军队而今安在？大地一片呻吟，战场野草横生。点燃这第五炷香召唤将军诸侯们的野鬼孤魂。

听着！你们这些平日吟诗作画的文人骚客。你们竭尽自力，磨穿砚底，枉费精神。人们对你们毫无所忆，可你们的灵魂却须继续前进，这第六炷香用来呼唤画家学者的亡魂。

听着！所有美貌的少女。尊贵的夫人，请谛听我们的灵魂之声。你们的青春曾如同清晨一般清新，情人的拥抱令人销魂。秋去冬来，花木凋零，美亦如斯，一日皆尽化为骷髅。这第七炷香用来呼唤少女贵妇的游魂，使你们摆脱世间的牵挂。

听着！你们这些乞丐、强盗以及害人不得安息的人啊，请谛听我们的灵魂之声。你们的灵魂流浪人间，外无友情，内无正义。这第八炷香是引导曾经犯罪而漂泊的游魂。

听着！那些强颜欢笑的女人和罪人的亡魂，请谛听我们灵魂的呼唤。这第九炷香是为引导你们脱离世间的束缚的。

香烟弥漫的寺庙里，闪烁跳动的油灯，照得人们的影子在金色佛像前摇晃舞动，这种气氛在具有他心通的僧人与刚离人世却尚未摆脱尘世束缚的亡魂的联系中会越来越热烈。

身穿赤豆色僧袍的僧侣面对面成行坐着，抑扬顿挫地诵唱着荐亡祷词，深藏的巨鼓击着令人心颤的韵律，大殿角落里传来一阵阵内脏蠕动的嘈杂声。体液的瑟瑟声和肺气喘息声，真是活灵活现。这种人体内部声响的节奏，随着仪式的继续缓缓变慢，最后传出的是灵魂离开肉体的声音。紧接着一阵瑟瑟声，颤动的喘息声，最后归于沉寂——一片随着死亡而来的沉寂。这沉寂中有着感悟：仿佛周围有着人类以外众生4环伺着、谛听着。

西藏人相信人不但有今世而且有转世。世界像恒河之沙那么多。其中大多居住着各种不同形态的生灵，有的甚至比人类更优越。西藏从来不认为人类就是最尊最高的进化之灵。我们相信其他世界肯定有更高级的生命型态。我在西藏曾见过有过太空飞碟的的记录，上面提到了一般人所谓的“诸神的战车”。名誉堂打谱喇嘛曾对我说，已有一些喇嘛跟那些“神衹”建立了心灵交感，而且据说：“神衹们”正在监视着我们的地球，就好像人在动物园里监视那些猛兽一般。

关于轻身术，已有人写过不少东西。据我长期观察，这是完全可能的，只不过必须经过长期训练，修习此术是枯燥乏味的事情。此外另有一种更为简便的办法：“灵体旅行”。它比前者更容易成功，大多数喇嘛都有这个本领。任何人只要稍有耐心都可以潜修这种既实用又有趣的技能。

当人处在醒觉状态中时，自我是拘限于肉体中的。除非受过特殊训练，平常人是不可能使其自我与肉体相分离的。当人睡眠时，需要休息的只是肉体；精神则游离开来，进入一种神识境界。自我与肉体间由一条可以无限延伸的“银带”连系着。只要这条银带不断，肉体就能继续生存下去；反之，人在死亡的时候，他的生命进入了另一个精神世界，他的银带发生断裂，就像婴儿的脐带裂断脱离于母体一样。对婴儿来说，诞生即是死亡——结束他在母体里那种屈隐的生活。对精神而言，死亡即是新生一再度进入自由自在的生命世界。在银带未断时，自我只能在肉体睡眠时自由游荡；但如果受过专门训练，自我也可以在人清醒时出入。精神的游荡常会产生梦境，梦境是由银带传达的印象。这些印象一经进入意识层次即被“合理化”，以投合人的日常思维模式。精神世界中是没有时间这东西的——“时间”只是纯粹的物理学概念——因此，我们可以在刹那间得到漫长而复杂的梦境，这样的例子是很多的。也许每个人都做过这样的梦：梦见自己与某个地外遥远（也许远隔重洋）的人会面交谈。我们在梦中见到自己的亲朋好友，往往过后不久便听到了有关他们的消息，这样的事情是屡见不鲜的。然而对于缺乏信念的人来说，梦幻的记忆却常因为扭曲而变得荒诞不经。

在西藏，人们不但常以灵体投射法而非轻身术旅行，而且还能控制它的全过程。我们可以使自我离开肉体，但又使之与银带连在一起。人可以随心所欲地到处游历，且快如闪电。大多数人都是有这种能力的。实际上，不少人是有很好的基础的，但于于他们缺乏训练而感到惊恐。差不多每个人都曾有过这种的感受。当你刚刚飘然入睡时，他会突然被一阵猛烈的牵引所惊醒。这实际是由于自我的外逸过快，肉体与灵魂的分离太急，致使银带收缩，将灵魂抓回肉身所带来的现象。已出体旅行而被迫返回，是件颇不愉快的事情，灵体可以像汽球那样浮在肉体上空许多尺处。此时，某些事物，比如外界的噪音，可使灵体急剧地返回肉体。结果导致肉体顿然惊醒；往往起先是一种跌落悬崖的恐怖感觉，然后，人忽然醒来。

但是，如果是在完全清醒状态下的灵体飞行，那是几乎可以带人作伴的。这需要练习。最重要的是，练功的早期阶段必须断绝俗务，隐身潜修。练习此功既无课本可供模拟，更无课堂可供研习。应该强调一下，你最好找一位适当的师父。否则将困难重重。一个人孤修独参，虽说没什么特别的危险，但毕竟有担惊受怕之虞。心脏衰弱者不应从事这样的训练，因为对这些人来说，如果在练功时有人闯入室内打扰或惊动银带的话，那是很危险的。

西藏人相信，人类在堕落之前都具有灵体旅行、“眼通”见物、“心通”知人以及“足通”轻身的本领。人类的堕落是由于他们滥用这些本领；为了一已的利益而不顾全人类的发展。人最初是可以用心灵感应互相交谈的。现在，某些地区的土著还有适用于他们本族内的一些特定声音。不用说，心语不但可以心念交谈，而且适合整个人类而不受方言的局限。然而，由于人类滥用心通因而丧失了这种能力，只落得今天这番境地！

西藏没有所谓“安息日”，但是有“节庆日”即每月初八与十五两天，另有特殊的礼拜。在礼拜日上，人们不做工作。西藏节日大略与基督教节日相仿佛。主要的有：

元月（约相当于西历二月）初一至初三，是藏历春节。这是重大的宗教和游乐节日。一年一度的最大仪式是从初四至十五的“默朗木”祈祷大会，这是宗教年和世俗年的高潮。十五日是“佛陀脱胎日”，这一天不但是狂欢节而且也是真正的感恩节。元月的最后一个节庆，是半宗教半神秘的“圣剑出巡日”，定在二十七日。过了这一天，元月份的节庆便算过完了。

二月的节日较少。该月的二十九日有一个驱除倒霉鬼的仪式。三月亦少节日。十五日为悟道纪念日。

四月八日是佛陀出家纪念日。据我所知，这个日子略象基督教中的大斋（四旬斋）日。在这几天斋日里，我们得过较严肃的生活。此月十五日是佛陀涅槃日。我们把这一日视为所有亡者的纪念日，相当于西方的“万灵节”。我们在这天烧香召唤那些飘零不得超脱世间的亡灵。

六月初五是我们医僧到其他寺院参加特别仪式的一天。我们要感谢医僧的救助，而佛陀则是医生僧人的创始者。这天我们不可犯过，过了这天后，我们要报告自己对想象的师长所做的好事。

佛诞日亦即“浴佛节”，定于六月初四，接着，我们还要举行仪式、纪念佛陀初转法轮。

收获节是在八月初八日。由于藏地干旱少雨，比其他地方更加仰赖于河水，故而收获节就与河水节合并举行，这大概包括了没有河水便无收获的道理吧。

九月二十二日是佛陀自兜率天降世纪念日。次月二十五日则要庆贺“燃灯节”。

一年的最后宗教活动，举行于十二月二十九日到三十日两天，这是除旧布新的日子。

西藏的日历与西方的日历颇有不同；我们使用的是用六十年一循环的甲子，每年以十二生肖与金木水火土五行相配而成。新年正介于西历的二月间。下面是一张从1927年开始的年历表：

一九二七——火兔年

一九二八——土龙年

一九二九——土蛇年

一九三0——铁马年

一九三一——铁羊年

一九三二——水猴年

一九三三——水鸟年

一九三四——木狗年

一九三五——木猪年

一九三六——火鼠年

一九三七——火牛年

一九三八——土虎年

一九三九——土兔年

一九四0——铁龙年

一九四一——铁蛇年

一九四二——水马年

一九四三——水羊年

一九四四——木猴年

一九四五——木鸟年

一九四六——火狗年

一九四七——火猪年

一九四八——土鼠年

一九四九——土牛年

一九五0——铁虎年

一九五一——铁兔年

一九五二——水龙年

一九五三——水蛇年

一九五四——木马年

一九五五——木羊年

一九五六——火猴年

一九五七——火鸟年

一九六0——铁鼠年

一九六一——铁牛年

——以此类推，以至无穷。

西藏人相信未来是可以预卜的。在我们看来，占卜是一门科学，而且是一门精确科学。我们相信“占星学”，所谓“星相影响”只不过是因为体性反映地球而“着色”或改变的宇宙射线而已。大家知道我们可以利用相机和日光摄取某样食物照片，在镜头上放上不同的滤色镜，所以使照片产生若干不同的效果，比如正色、全金、红外照片，如此等等；同样，人亦因不同的宇宙射线射到身上受到种种化学、生物学的影响。

佛陀曾说过：“星相占卜，算命打卦，预测吉凶好恶运气，都在禁止之列。”但他在一部圣书中宣布说：“这种少数人的得天独厚会使使用者因此受苦的能力，可以使用。但这种精神能力绝不可用于牟取私利，不可用于世间野心，不可用于夸耀自己有这种能力。唯有如此，那些没有这种天赋的人才会得到保护。”我曾因开天目而饱受痛苦，但确也增进了这种天赋能力。关于开天目问题，我后面再说。这里我候想较详细地说一说星相预占的灵验问题。

自从一0二七年以后，西藏的所有重大决策都离不开星相学的帮助。一九0四年英军入侵我土，就曾有过准确的预言。兹将它译出如下：“时在木龙之年。是年上半叶，人们保护者达赖喇嘛，战后盗贼纷起。敌人甚多，刀兵引人愁恼，人民即将奋战。年底则有人出面调停休战。”这一预言写于一八五0年之前，说的却是一九0四年即“木龙年”的事，荣赫鹏上校主率英军入侵行动前，曾在西藏亲眼见过此预言。有一位英军中的华德尔先生也曾在一九0二年前后看过。曾经预言确实的其他一些事件尚有：一九一0年清兵入藏；一九一一年，汉地革命，成立国民政府；一九一一年后，清兵退出西藏；一九一四年，英德战争；一九三三年，十二世达赖去世；一九三五年，十三世达赖出生等等。后来受封为爵士的英国的贝尔先生曾在拉萨见过所有这些预言。就我来说，所有有关我本人的一切预言无不一一应验，尤其是关于我一生的艰苦更是真实无误。

占星学是一门科学，实非本书几页篇幅所能尽述的。简言之，占星学中最重要的是要绘制一张天文图，显示当事人投胎与出生时的天体关系位置。出生时辰不但必须正确无误。清楚明白，而且得换算成为与地球时间颇不相同的“星际时间”。地球每秒运行30公里，可见所谓“差之毫厘，谬以千里”，实非虚言，地球在旋转中倾斜，如在秋天，北极可比南极超前五千公里，而春天则正相反。因此，一个人的出生地的经度是非常重要的，这不可不察。

这样的天文表一经绘制，大凡受过基础训练的人，都不难解释其中的意义。星座与星座间的相互关系可以测量，而它对于当事人的影响也是能够计算清楚的。我们制定一种“托生表”来标明势能对一个人出生之初所产生的影响。出生图则呈现出势能在当事人进入实际世界时所产生的影响。我们还有一种时间图，用来预知未来，它是同出生图相对照的。也许有人要问：“你能预测赛马中谁是第二、第三名吗？”回答是：“除非我们为比赛有关的每个人、每匹马以及每位马主各造一张命运图，否则是做不到的。就个人的命运，我们可以预卜某某人能否康复或者汤姆是否会娶玛丽以及他们婚后会不会幸福这样的事情。”

西藏人能追溯前生前世，这是使西方人大惑不解的事。不明道理的人说这是胡说八道，就像一个耳聋的人那样说：“我根本听不到声音，世上哪有什么声音呀！”因此追溯前的事是绝对不可能的。其实，比如一个人站在飞机场上，他会对到站的飞机为什么迟到了感到纳闷，一般的只能猜疑，可是塔台工作人员却能通过专业知识说个究竟。普通的旅客，只要借助手中的飞机编号表和准确的时间表，即可查明刚才进站的飞机是哪个班次。人们对于前生的事情亦复如此。我们这里不能深究。我提一下西藏星相的一些基本项目。其中有十九个符号用于十二宫，这些符号所指的事项有：

当事人经济、财产情况

亲友、智力水平

晚年生活状况

子女、娱乐情况

疾病、工作情况

婚姻、怨敌与诉讼

遗产

长途旅行、精神生活

职业与荣誉

友谊

困扰、禁忌、隐患

此外，也能算出发生以下事项的大体时间或条件：

恋爱，对方人品与结识的时间

婚姻

激情、狂热的“恋情”

灾难，发生的时间和方式

不幸

死亡，时间与方式

拘役

冲突，特别是家庭矛盾

灵体的成长程度

虽然我也常进行占星活动，但我发现，精神预测和“水晶观想”同样能得出准确的预测，而且远为快速简便。对于拙于摆弄数字的人来说，更是如此。精神预测术是一种从记述文字中收集往事模糊印象的方法。常有这样的情况：当人们走进一座因年代久远而显得神圣庄严的庙宇时，他们便说：“气氛多么清净！多么安详！”

    而当他们进入一个凶杀案旧址时，他们会惊叫道：“啊！这里好怪异。令人毛骨悚然的！咱们快点离开这里，我不喜欢这地方。”

“水晶观想”与此稍稍不同。前面说过，水晶球只不过是“天目”射线的一个焦点，仿佛是X光机中的那块隔板，当射线打到它上头，便会现出莹光图像来。这没有丝毫神秘之处。

我们在西藏可以看到许多“合于自然法则”的纪念碑，那就是灵塔，它像耶稣受难像一样是个象征。就规模来说，要数拉萨巴果卡林灵塔为最。那是拉萨市的西门，灵塔的形状约如图上所示，方形的底座表示坚固的“地基”，其上为“水球”、“火锥”、“气托”，最上的是波动的精神或说是即将摆脱尘世的灵气。每一元素都经过觉悟阶梯而得到提升。灵塔可说是西藏人信仰的象征。人出生降落于地，此后毕业努力在觉悟的道路上向上攀登，最终，一口气上不来，便进入精神世界。然后，经过一段长短不等的安息之后，再度重生，接受新一次教训。所谓生命轮回，就象征着出生——生活——死亡——精神——出生——生活——死亡——精神……这样永无穷尽的轮回。西方不少热情的学生有个严重的错误，认为我们相信的是偶尔绘在生命上的那些可怕的地狱。孤陋寡闻的野蛮人也许会这样相信，但是真正觉悟的人却不是这样，监督徒会相信他们命终之际，撒旦会马上忙着拿他们拷问鞭苔吗？西藏人相信可以地上学习，在人间接受鞭苔的苦行。所谓“另一个世界”，在我们看来，就是我们在离开肉体时所要去的地方。这并不是“唯灵论“，而是一种信念：相信人在入睡或死亡后，可以自由自在地悠游于灵界。我们常用“金光之地”来描绘这一较高的境界。我们相信，人死了或睡了便到了灵界，在那时，我们可以见到我们所爱的人。我们不会遇到我们所厌恶的人，因为那是不和谐的、彼此排斥而非吸引的，故不存在于“金光之地”。

    以上各点都已由时间加以证实。可惜的是，西方人从不愿相信。西方人嘲笑的东西可不算少，像电话、广播、电视、航空等等，可结果怎么样呢？这些东西到头来都被证明为真实不谬。现在的情况亦不例外。

 

十一、我十二岁做了大喇嘛

●考试的日子到了●谁敢从高处看达赖喇嘛●每天需背诵佛教经文

 

我少年时的宏愿就是一举通过考试。十二岁生日即将到来，也就是说大考的日期近了。我在过去几年里已经熟悉了星相学、草药学、解剖学和宗教修身学，等等。藏文、汉语特别是书法和数学占了很长时间。游戏少得可怜，唯一的“游戏”是柔道，因为我们要通过一次严格的考试。三个月前，明雅唐达普喇嘛就叮嘱我：洛桑，不要太多复习，否则只会搅了记忆。就像这样镇定沉着，学的东西是不会溜掉的。”

考试的日子到了。清晨六点，我和其他十三名考生一齐来到考场。我们做短的祈祷，稳定情绪。接着，我们奉命脱光衣服接受搜查，换上干净的袍子，以杜绝夹带舞弊的事件。主考官将我们送进封闭的密室里。这里由石头砌成的小屋，宽六尺、长十尺、高八尺。外面僧警巡逻着。我们进入密室后，门便被关上、加锁和封条。等考生全部被封进一间间密室后，便有服务人员将书本用具和第一组试卷放到墙上一个小小的活瓣前。他们还给端来了奶茶和糌粑。我们每天吃三顿糌粑，而茶随时可喝。每一科目要考一天。我们得整整熬过六天才行。小室没有屋顶，因此，终日有光线射进屋里来。

我们要一直呆在相互隔开的密室里，不得以任何理由外出。傍晚时分，便有一位僧人到活瓣小门前把我们的考卷收走。我们躺下后一觉睡到次日天明。我的经验是，每门考卷得花十四个小时回答。这的确可以考验人的常识和胆力。到第六个晚上，笔试总算告一段落。但我们还须呆在密室过夜。次日凌晨，我们必须把房间打扫干净，就像我们刚来时那样。事隔三天，我们的答卷已经批好。我们逐个被叫到主考官面前。他们总是只对我们的薄弱点提问，这又得花一天时间。

第二天我们来到学习柔道的那个房间。这回要考的问题是与勒脖子、揪扭、摔跤和自制等有关的问题。每个人都得同其他三名学生较量，失败的就被淘汰。最后，所有其他的人一一落选，单单只剩下我一个人了。这多亏小时候在老褚手下所受的训练。

我们可以休息一下以消除考试带来的疲惫。次日便听到了考试的成绩。我和另外四人通过。我们要成为“屈巴” 或医生教士了。明雅师父打从考试开始起一直未与我见过面，这时，他让人把我叫了去。一进门，他就兴高彩烈地说道：洛桑，干得很好——名列前茅嘛！院长已就此向圣上呈上了一份特别报告。他建议立即升你为喇嘛，但我不同意。”他看了一眼我的苦相，随即解释道：“最好还是自己用功，凭真本领争取。接受恩赐会错过很多的训练，你今后觉得那些训练是很有用处的。从现在起你不妨搬到我隔壁房间来住。”

这还公平。我很愿意听从师父的指导，只要他认为那样最好就是了。我明白，我的成绩乃是他的成绩；师父要让我每门功课拿最高分。这使我颇感不安。

有一天，一位信差上气不接下气地奔来，伸出舌头，送上来自“至圣”那儿的信息。信差们惯于运用他们的表演天才，总想给人一个强烈印象，表示他们的信送得多快，路走得多么艰辛。布达拉宫离这里不过一里之遥，我觉得这家伙的“表演”未免过火了点。

“至圣”祝贺我通过大考，随即表示即日起视我为喇嘛，让我穿喇嘛服装，享受所有喇嘛的权利和优惠。不过，他同意我师父的意见，让我到十六岁时参加普阶喇嘛的考试。

现在，既然被视为一名喇嘛了，我就可以不受“年级”的限制自由地长进了。这又意味着，任何学有专长的人可以当我的老师，所以我可以随心所欲地尽快学习了。

我必须学习“身心松弛术”。不谙此道，真正的佛学便不得其门而入。有一天，我正看着书，明雅喇嘛过来了。他看了我一眼，然后说道：“洛桑，看来你挺紧张的。你得放松身心，才会在静修方面获得进展。来，看看我是怎么做的。”他教我先躺下。虽然练功可以坐着甚至站着进行，但最好还是先仰卧起步为宜。“想象你已跌落一片悬崖，”他说：“想象你已跌在崖下。在地面，成了一个不成人样的形骸。全身肌肉放松，四肢微微屈曲，嘴巴微微张开，唯有这样脸部肌肉才能放松下来。”我手忙脚乱地来了一阵子，终于做到了他要求的姿势。

“现在想象你的肩膀和腿充满了忙碌的小人，在牵拉你的肌肉。叫那些小人离开你的脚，使那里没有动作，没有拉力和任何感觉。用你的心灵察觉一下你的腿部，使那儿的肌肉放松下来。”我躺着努力观想那些小人。见鬼！我想到了老褚在里面扯动脚趾呢！嗨，我很愿意将他赶走哩！然后注意你的腿，腿肚子。“洛桑，你一定有不少小人在那里忙。他们在你早晨跳跃时曾拼命工作过。现在给他们休息一下。将他们赶向你的头部。他们全部出去了？可以保证吗？以你的心灵察看一番，叫他们别再牵动肌肉，让他们完全放松。”突然，他停住指着我说：“瞧！你忘了大腿上还有一个小家伙在那儿。还有四个小孩在抽紧你腿里的一条肌肉呢。把它们赶走，洛桑，快赶走！”最后，我的两条腿终于放松到了使他满意的程度。

“现在，轮到你的膀子。先从手指尖开始。叫他们滚开，过腕部，将他们赶到肘部，到肩上。想象你正把那些小人全部支遣开去，不让他们在那儿牵扯。没有任何紧张，任何感觉。”“现在该轮到躯干本身了。想象你的肉身是座庙宇，想象那里的喇嘛都在牵动你的肌肉，让你劳作。叫他们滚开。待全身肌肉放松后，让他们先离开你的下半身，要他们放下手里活计走开。要他们放开你的肌肉，所有的肌肉，使你的全身只有皮囊包裹着。使一切的一切完全放松，放下，放开，均能各得自在。这样，你的身体放松了。”

师父显然对我的进步感到满意。他又说：“头部是最需放松的部位。看我们有什么方法对付它。看看你的嘴巴，每个口角都有一条抽紧的肌肉。让他放松。洛桑，使两边放松。你不说活，不吃饭，不必紧张。你的两眼挤成一团。这儿又没强光刺激，你只管微微闭起就行，不要有任何紧张。”他转身瞧向窗外。“猫是我们最好的榜样。瞧他多么放松舒适地晒太阳啊”

写这番文字费了不少笔墨，你读起来也未必明白易懂。但大凡只要稍加练习，这种放松是十分简便的，不费一分钟工夫便能做完，这样的放松术可谓万无一失。文明社会里的人们，只须依照这里所述的方法及下面介绍的心理方法加以练习，便能做得很好。关于心理问题，明雅喇嘛认为：“如果心理紧张，身体放松便毫无益处。在你躺下放松身体时，且让你的心灵在思虑上逗留片刻，懒懒地随着那些念头，看看它们究竟是些什么玩艺儿。看清它们是多么屑小，微不足道。然后且让打住，不许再有任何念头流动。想象一个黑色的方块，里面空无一物，只这心念从这一边跳到那一边。起初还会有若干念头乱蹦。那就追住它们，把它们抓回，跳回那个黑色的空间来。只要好好想，切实地观想，过不了多久，你就能毫不费力地“看清”那片黑色，享受到彻底身心放松的快乐了。”

说清这件事情实在比做起来还难得多。其实只要稍加练习，你是能够获得放松之乐的。许多人从来念头纷飞，和日夜不息奔跑的人几乎没有分别。一个人如果不休不眠地走路，不消几个日夜便会垮下，然而他的头脑和心灵可能还不得休息。对我们而言，任何事情都能训练心脑。柔道学到精深处就会成为锻炼自制力的练习了。教我柔道的那位喇嘛可以同时击败十来个敌人。他不但喜欢柔道，而且尽量使之成为最可能有趣的学问。在西方人看来，“揪扭”这种动作也许显得粗野残忍，那可是大错特错的印象。我前面讲过我们只需对准一个人头颈轻轻一点，就能使他当时丧失知觉而又不自知。点穴可使人头脑麻痹，又不至留下不良的后遗症。西藏没有麻药，所以常常用点穴帮着拔牙或接骨。患者毫无知觉，当然也就无苦痛可说。此种方法也可用于开窍上，让人的自我脱离肉体作灵体旅行。

在开始柔道练习之前，我们得隔天背诵佛教精义中的“正道阶石”：

一．正见——见“苦、集、灭、道”四谛的真理而明了，以无漏的智慧为体，是八正道的主旨。

二．正思维——既见四谛之理，便当思维使真智增长，以无漏心为体。

三．正语——以真智修口业，不作一切非理之语，以无漏戒为体。

四．正业——以真智除却身业一切邪行。常驻清净身业，以无漏之戒为体。

五．正命——身口意三业清净。顺于正法而活命，离弃五种邪命，以无漏之戒为体。

六．正精进——发真智修涅槃，以无漏之勤勉为体。

七．正念——以真智忆念正道而无邪念，以无漏之念为体。

八．正定——以真智入于无漏清净之禅定，以无漏之定为体。

任何人，不管他是谁，若违背这些“正道阶石”，就得横趴在庙门口，让人人跨越而过。而且，从黎明直至黄昏，不得动弹，不得饮食。一般认为，这是一种奇耻大辱。

我现在已是一位喇嘛了，成了这社会的中坚分子。所谓“人上之人”，听来倒很美妙。可我得遵守二百五十三条大戒，而不是过去三十二条比丘戒了。察克波里寺的高僧大德连一条戒都不破！我觉得，世上要学的东西真是太多了，我的脑袋简直快撑炸了。不过坐在这里的屋顶上望着达赖喇嘛到下面的罗布林卡，却也十分地惬意。但当我这样了望至尊时，必须藏身掩影才行。在高处俯视达赖是一大禁忌。在我们铁山上，我可以看见两座美丽的公园，一是卡帝林卡；另一是卡林河那边的杜巴林卡。“林卡”有“公园”的意思，这是最切近西方的译法。再向北去，我可以看到西门——巴果林卡。这座巨大的灵塔就座落在从哲蚌寺到市中心的那条大路上。再近，几乎在铁山脚下的，是西藏历史人物之一的“格萨尔王”的纪念塔。格萨尔王生在佛前战乱时代，但却为西藏带来了和平。

工作吗？我们的工作实在太多了，但我们也有自己的乐趣。跟明雅唐达普这样的人物交往是一种乐趣。他们唯一的念头是和平和救济他人。此外，能够饱览这座碧绿青翠，遍植嘉树的山谷，不也是一种补偿吗？看着那些清澈的河水蜿蜒流过山峰之间，那些闪闪发光的灵塔、美丽如画的寺庙、栖于悬崖绝壁的茅舍，以一种虔敬的心情瞻仰近在咫尺的布达拉宫的金色拱顶，和稍稍偏东的大昭寺的灿烂屋脊以至与人同修，与僧为友，看那附近寺院飘渺的香烟——所有这些，不都是我们生活中的可贵组成部分？这样的生活难道不值得一过吗？苦处是有不少，但这苦多么有代价？任何一个地方都有无知、缺乏自信的人，然而在察克波里，这样的人真是微乎其微。

 

十二、我飞上了天空

●巨大的风筝●吹牛皮的人摔成了肉饼●人体音乐让英国人变了形

 

    时光非逝，转眼已是八月上旬。一天，师父对我说：“今年的采药队快出发了。你可以获得更多的药学知识，熟悉它们的自然生态，我还要给你介绍真正的风筝放法。”接连两星期，我们都忙着缝制新皮囊，洗涤旧皮囊，检查帐篷、牲口，看是否适于长途旅行。采药队大约由两百僧人组成。大家以古老的曲叶巴寺为基础，每天分头到附近搜寻药草。月底，我们在一片喧嚷声中出发。被留在家里的人三五成群地聚在庙外，羡慕地看着我们这些前去度假和猎奇的人们。我此时身为喇嘛，起了匹白马。我们少数几人轻装疾进，以便能早几天在其余人之前赶到曲叶巴。我们的马每天可走十五到二十里路程，但牦牛一天很少能走过八至十里。

非常兴奋的是，我们一行二十七位打前站的人不几天功夫使到了目的地。路颇难走，而我又不善骑。但这时我即使在马儿奔跑时也能安之若素了，当然我的骑艺就只止于此事。我始终不能像有些人一样站在马鞍上；我只能抱鞍而坐。这虽不堪雅观，却总还算安全。我们到达山腰时已被人发现。常住这里的喇嘛们为我们准备了丰盛的奶茶、糌粑和蔬菜。古庙的平屋顶上升起了一阵阵浓烈的香烟。我们策马进院，因想到此行总算初步告一段落而精神振奋。其他的喇嘛多半老友在此。好象每个人都熟悉明雅师父。欢迎的人流将他从面前卷了开去，使我孑然一人。但不久便听得有人叫喊：“洛桑，洛桑，你在哪里？”我应了声，还没等弄清怎样回事，那群人忽然朝我涌来，把我围了个水泄不通。一位长老正和明雅师父谈话，我听见他说了句：“噢？就是他？好，好啊，他真年轻啊！”

和往常一样，我最关心的是吃饭。大家急不可待地走向餐厅，坐下静静地吃着，就像仍在察克波里一般。人人认为，察克波里有可能是“曲叶巴”的一个分院。不过，这两者无疑都是西藏最古老的寺庙。曲叶巴以它所收藏的草药疗治珍贵手稿而名扬天下。在这里，我不但可以拜读，而且可以根据需要作笔记。

这里的地貌非常奇特。巨大的山峰突起于缓缓升起的地面上，平坦的台地像花园阳台一般，犹如宽阔的阶梯。从山脚拾级而上，较低的台阶上长满了药草。其中有种苔藓，它的吸附性比水苔水藓要强得多。还有一种黄色浆果的小植物，具有惊人的镇痛效果。人们采集这些药草，将它们摊开晒开。而我，虽说已身为喇嘛，可心里唯一的念头却是风筝——那种可以载人飞行的风筝。

在这座攀附山腰的古庙之中，现在依旧是明亮的白昼，但在它下边的地面却已被紫色的阴影所笼罩。夜风隐约，呼呼隆隆，吹过疏落的草木。紧接着，太阳落入远峰的背后，我们也陷入了黑色的寒幕中。我们下面的原野，看来真似一片黑湖，没有一个地方有一点灯光和动静——除了我们这儿庙里的一群生灵。红日西沉。夜风起了，诸神开始打扫他们世界的每一角落。当它扫过下面的山谷后，恰被庞大的山腰挡住。他们便穿过悬崖的断层，带着沉重的呻吟涌向我们，象只巨大的法螺召唤人们去做法事。周围尽是岩石移动的收缩的吱嘎劈啪之声，白昼的高温已经消退。星星在我们头顶的黑色夜空上闪烁发光。前辈人物常说：格萨尔王的大军已在佛陀的呼唤下把他们的刀枪放在天堂里边，星星便是天宫明灯照耀洞穴时反射的光芒。

风声中突然传来一阵喇叭声，宣告又一天日子的结束我汇首张望，只见屋顶上隐约有些僧人的侧影，他们的袍子正随风飘动着。这是睡觉的时间到了，这一觉可以直到午夜。佛殿和僧堂外面都是僧人，谈论着拉萨和外界的事情，谈论着我们的达赖喇嘛。他们听到这一天终了的号子后，便渐渐散去，走回各自的卧室。庙里的人声渐渐止息，随之而来的是一片宁静安详的气息。我仰身而卧，从一扇小窗向外凝视。这一夜我怎么也不能入梦；星在天空，而我整个的一生历历在目。我对我的一生，对那些已经预示的事情知道得实在太多了。我不但已知这些预言的内容，而且明了其中每件事情及其高潮。然而，我却像一头负重的牦牛，虽知所有的驿站和宿处以及何处的水草难以入口，却还得拖着沉重的脚步，走向既定的目标。不过，我们认为这值得一走，因为圣城已经在望……

庙中法鼓的咚咚声将我惊醒。我竟不知我已睡着！心里怀着杂念，我慌忙中站起身，伸出麻木的手想摸索一件僧袍来穿。午夜到了？啊！这地方好冷！作一个喇嘛就得守二百五十三条大戒。我跌跌撞撞走出寝室，融入同来的人们，这些人也有瞌睡哩。我步入佛殿，加入那里唱诵的队伍。

有人曾问我：“既然你早已知道预言的艰难命运和困苦，为什么又不能加以避免呢？”对此，最干脆的回答是：“假如我能避免，那么，预言之事不曾发生，怎么印证预言的真实不虚呢？”预言的事情只是些可能的概率，它并不说人毫无自由意志。比方说：一个人可以从大吉岭到华盛顿。他明白他的出发地和目的地。如果他不嫌麻烦，查一下地图，他就可以看出，在正常情况下，经过某些地点，他就能到达他要去的地方。要避开某些地点当然是可能的，但那样做是否明智还是问题，那也许会使旅程延长，也许会使费用增加。对于预言，情形亦然。作为一名佛教徒，我是相信“轮回转生”的；我相信我是为了学习而投生人间的。进学校读书似乎颇为辛苦。所有这些历史、地理、数学等等课程，未免都有些枯燥乏味，许多大可不学。我们在校的感觉就是如此，当我们离开校门时，我们也许会对优良的母校依依不舍。我们也许会为它很自豪地带上一枚纪念性的徽章或领带，甚或在袍子上弄上特别标记。人生亦然。它艰难、困苦，但我们必须修习的那些课程却都是为了考验我们而设计的。当我们离开学校或“此世”之时，我们或许仍会自豪地佩上我们的校徽。佛教徒并不怕死。死亡只不过是离开了我们的破旧皮囊。转生投入一个更好的世界就是了。

这里我想再说说有关“转世人”的一些事情。一个孩子的父母可以从他的举止看出他是否比一般孩子懂得多，或者是否拥有某些非“常情”所能解释的“记忆”，来识别他是不是转世人。倘若答案是肯定的话，他们可以求见当地庙中的方丈，要求指命一个委员会来调查这孩子。调查者先得造一个前生的“天宫图”，并检查孩子身上某些标记。比方说，他的手上、腿上及肩胛上有没有某些特别的胎痣？如果有这些迹象可寻，调查者便可去找些线索，看这孩子的前生究竟是何人，也许有的喇嘛会认出他，比如我即是一例。在这种情形下，要找些他前生用过的东西当非难事。调查者将这些用品收集起来，再加上一些表面与之相同的东西，然后让这孩子指出他前生所有的那些（约九件）东西。只要到三岁，他就应该可以办到这些事。

一个三岁的小孩是不至由于父母的描绘而影响选择的。倘若孩子未到三岁，那就更好——总之，年级较少较好。实际上，即使他的父母想教他如何如何，那也没有什么关系。因为在这孩子指认东西时，他的双亲必须回避一旁。孩子必须在三十来件东西中挑出九件才行；只要挑错两件，那就可以证明他不是那人的转世。反之，假使他成功了，那他就必须被当作转世人加以抚养，并给予必要的强迫教育。等

到他过七岁生日时，就要宣读对他未来所作的预言。所以在这一年纪，便已被认为颇可了解一切明说和暗示的事情了。我以我自己亲自的经验可以证明这一点。

言归正传。谈到草药，我身边一位喇嘛介绍得头头是道。他说，在瀑布右边那些风仙花属的药物，它的液汁不但可以消除鸡眼和瘊子，而且能治疗水肿和黄疸。而那小湖里，我们可以采到细叶蓼。那是一种生长在水底的植物，他有着下垂的花穗和粉红的花瓣。我们用它的叶子治疗风湿痛并控制霍乱的发展。这里只能采集一般的草药，只有在高原地带才会有珍稀植物。有不少对草药颇感兴趣，我在这里不妨把一些常见的草药及其用途略述一二。

拉丁文中的Allium saeivum，是一种很好的防腐消毒剂，也多被用于治疗气喘和其他胸部疾病。

有种高大、开奶油色花朵的植物，它的叶可以防止蚊虫叮咬。它的拉丁文学名为Becconia cordata。此外还有一种植物可用来扩张瞳孔，Ephedra Sinica有近假似匣碱的效应。除对气喘病极有疗效外，它对低血压亦很有效。我们常把它的根茎晒干研磨成粉末状作药用。

霍乱对于患者和医生都感到难受，因为它带来溃疡的气味，实在难闻。Ligustcum evisticum正好可以祛除各种各样的恶臭。附带说一下，Li liumtigrinum的确可以治疗卵巢神经痛，而Flacourtia indica的叶子则可以帮助妇女战胜大多数其他“疑难”病症。

在漆树科中，我们用一种名叫glabra的药草治疗糖尿病，用aromatica辅治皮肤病，泌尿系疾病及膀胱炎。

滥于用情的女性往往使用以polygoum Cerectum所制成的收敛剂——一种十分有效的堕胎方法。对于被火烧伤的病人，我们可以为他们提供一种“新皮肤”。Siegeshekiaorientalis是一种高约四尺，开黄色花朵的植物。用它的液汁医治灼伤，能形成一种新的皮肤，象克罗啶一样。内服则有类似于甘菊的作用。我们还常用马铁可的母植Piperaugustifolium止血，尤其是这种植物的心形叶子的内面最为灵验。所有这些都是非常普通的草药，至于其他的大都没有拉丁名称，因为它们尚未为西方世界所认识。我这里所以要提这些，无非是想表示西藏人也有一些药学知识！

从这座寺庙朝前望去，可以看到那些草药生长的幽谷之地。再向前，便是一片名副其实的荒凉之地了。这都是我喜欢的，因为我的心里一直惦着能登上一只载人风筝飞上高空。

那天午前，明雅唐达普喇嘛将我叫到他的跟前，说：“洛桑，咱们一块儿去瞧瞧那放风筝的地方。这是你的大好日子！”不必细说，单这句话就足以令人高兴得跳起来，恨不得马上就走。一群红袍喇嘛在大门口等着我们。我们一道踏下台阶，朝多风的台地前进。

这里生长的植物不多，地面伸展在一块磐石之上，平坦无比。稀疏的灌木攀附在岩旁，唯恐落到下面的深谷里去，在我们上面，古庙的顶上，旗帜被风扯得笔直，不时发出吱吱嘎嘎的声音，好像已经呻吟了不知多少世纪一般。不远处，一位小沙弥懒洋洋地用鞋子踢着泥土，阵阵风扬起沙尘，犹如一道道烟雾。这里地山峰以和缓的坡度向上耸起。风把我们的袍子吹得紧贴在身上，而在前面鼓起了面风帆，步履艰难。离此二、三十尺的地上有个巨大的缝隙，风从这儿射来，不时把砂石和地衣投入半空，如箭矢一般飞去，？着下面山谷横扫的烈风，被岩石阻遏后会合起来，从断层里猛然倒灌而上，发出阵阵尖锐的悲鸣声。据说，在飓风季节，这样的悲鸣会像刚从深渊挣脱出来寻找猎物的魔怪发出的怒吼一样。

不过，今天这里的气流却颇平稳。我听说曾有一小孩走进这儿的大风中，便被风刮上天去，跌到两千尺下的岩缝底下。然而这里却是放风筝的绝好去处。

我们被富有经验的僧人带着走过岩磐。那人向我们说清了需要避免的危险。险恶的巨风很可能扯着人撞向那些嶙峋的岩石。凡是登上风筝飞行的僧人都要带一块石头。石上系一丝巾，写上祈祷的话语祈求风神保佑人们平安无事。在风筝升到足够的高度后，人们便将着石头向风投去。

回到庙里，大家忙把拼装风筝的材料搬了出来。每一件东西都作了仔细检查。桧木杆更是一寸寸地检查，以弄明白它们没有丝毫缺陷或损伤。缝制风筝的绸布被摊开放在地板上。喇嘛们在上面爬来爬去寻找有无漏洞。检查完毕，大家将框架拼装起来并用小楔子钉紧了。这风筝是箱状，约八尺见方，长十来尺。翅膀从两侧伸出，约摸有八九尺长。翼尖下面须系上半园形的竹环，以作起飞和降落用的滑撬，并使两翼不受损伤。风筝那坚固的“地板”下面安一长长的竹制滑撬。它像藏人的靴子一样向上翘起。这特制的竹竿跟我的手腕差不多粗，它必须被系得紧紧的，好使风筝即便在地上时也不至让绸布碰到地面！我对牦牛毛做的绳子的第一眼印象不好，我总觉得它不牢靠。双翼根部系上一个V形的架子，直抵滑撬前面。两个喇嘛抬起风筝，把它搬到平坦台地的一头。要把风筝放上这上升的气流并不是件容易的事情，它必须有许多喇嘛拉着才行。

我们得先试试。办法是用人而不是马拉那绳索。负责指挥风筝的领头人小心地监视着。一俟令下，喇嘛们便拉着风筝猛跑，碰上从“岩缝”上来的气流，风筝便会像只巨鸟般地沸腾而上。拉绳喇嘛颇有经验，不久地便放开绳子，让风筝慢慢升高。人们紧接绳索。一名喇嘛拽起长袍系于腰间，攀着绳子向上爬十来尺高，以此测试绳子的耐力。一般来说，风筝上升的举力可以抓起两个成人和一个小孩，但不足以举起三个成人，领头人觉得这力还不够大，便命令拉绳的人收进绳子。风筝降落时，除了趴在绳上的人和两名准备稳定风筝的人之外，大家都得离开着陆区域。瞧，它带着一阵柔和的“嘘嘘”声慢悠悠地滑落下来，似乎在享受了一番天空畅游的自由后很不情愿地下来了。

我们在风筝长的指示下系紧了每一处松散的绸布，钉紧了每一只发松的木楔。翅膀被折时不但轻易举起三个人，而且还能捎带一个小孩。风筝长说，这回可以系一块一人重的石头在上面试一下。喇嘛们拉着绳子，让风筝和石头一起跃上了天空。气流颇不稳定，风筝不住地颠簸摇摆。我看着心想：假使我在那风筝上面，肯定不是味道。风筝又被拉下抬到它起飞的地方。一位老僧说道：“让我先上，然后你来，注意看着我。”他把我们带到滑撬那里。“看我怎样用脚踏在这根木头上面。把两臂搭在后面横木上。等到空中后，就踏进这个V字架里，坐到这根绳子的宽厚之处。着陆时，到距离地面八到十尺的时候就立即跳下。这办法最稳妥。现在我要飞了，你可以看着。”

    这回，绳子系在几匹马身上。这位喇嘛发出号令后，马儿便被赶着向前奔去，风筝跟着向前滑动，遇到上升的气流便跃上天空。等它升到距我们一百尺左右，那喇嘛便滑下绳索到V字架上，然后坐在那摇晃。他越升越高，下边的人则时而收绳时而放绳，使得风筝达到适当的高度。然后，风筝上那位喇嘛使劲踢绳，发出下降的信号，于是下面的人便开始收绳。它愈来愈低，摇摇摆摆下来。距离地面只有二十尺，十尺了，那喇嘛已以手悬着身子。他放开手，在触到地面的当儿打了个筋斗而后立定站住。他弹了弹袍子的灰尘，转身对我说：“洛桑，现在轮到你了。”可我心里却犯嘀咕：真险哪！会不会就这样断送了一个人的远大前程？又一转念，我又拿关于我的预言进行自慰。要是我就此丧命，那些星相家不就错了吗？而他们是从不会错的！此时风筝已回到起飞点上，我的腿哆嗦着向它迈去。说句实话，我的腿一点儿也不稳定！站上滑撬，将臂搭在后边横杆上后，我说了句“准备好了”。我的声音里没有一点儿自信。我从没有这样不知所措过。时间仿佛已经停滞。马儿开始向前奔跑，绳子拉紧的动作真是慢得出奇。风筝发出一阵轻微的震动，而后是一下令人作呕的倾斜，几乎要将我抛了出去。“完蛋了！”我心想，便合上了眼睛，因为再看也是枉然了。剧烈的颠簸摇晃使我的胃很感不适。我小心地张开眼睛。我已离开地面一百多尺。风景奇绝，不知不觉间竟使人忘了烦恼。风筝一路摇摆着上升、上升。我看到了远方山顶上黄土的裂痕，近处的山脊间点缀了一片片危岩悬瀑，多半为地衣所覆盖。遥远处，傍晚的阳光吻着一面小湖，听她的波浪化成了荡漾的金花。风筝在上面对着顽皮的旋风点头致意，令我想想诸神在天宫的情景。相形之下，我们这些束缚在大地上的可怜凡俗却不得不惶恐地挣扎下去，学得些必要的东西后才能平安去世。

一阵剧烈倾斜使我猛醒。我朝下看了一眼，脚下是些小小的红点，那是一个个僧人。红点逐渐变大。我被拉下地。数千尺下面，峡谷中小溪鼓浪前进。离地千尺，这还是我平生第一遭。

风筝颠簸得更厉害了。我忽然想起，我忘了走到V字架上！我一直站在滑撬上没动。我赶紧松开两臂，下蹲成坐的姿势，用腿臂盘着绳索下滑。我碰到了V字架，猛烈一震，几乎将我劈成两半。离地只有二十米了，我分秒必争地抓着绳子。离地几尺的当儿，我放开两手，以“跌倒”的姿势打了个筋斗。总算下了地。

接着上去的是位年青的喇嘛。他比我做得好，没忘记及时滑到V字架上。但这个可怜的家伙在着陆时却直直地摔了下来。他两手抓地面色苍白，真像得了严重的航空病似的。

第三个飞行的喇嘛看来挺自信，可他吹牛多遭人厌恶。他在三年前就“飞过”一次，所以自然算得上这里的最佳“飞行员”了。他飞上了天，约五百尺高。只见他不但没有滑入V字架，反而挺身站直了爬进风筝里面。他用一只手抓住后面的支柱，两脚吊起数秒钟之久。另一只手挣扎着去抓那柱子，可是枉然。接着风筝颠了一下。这家伙的那只手也松开了，于是便一路翻滚着跌向五千尺的岩石。他的袍子象一片红色的云一般在空中翻飞扑去。

意外事故使我们的活动受了些妨碍。我们把风筝拉了下来，检查它是否也受了损伤，好让我待会儿再上去。这回，风筝飞到一百尺高的地方，我就立刻滑进V字架内。我向下俯视，可以见到一群喇嘛正爬下山腰，去收拾那具已摔成肉饼一般的尸体。我又回想起幼时砸破农家房舍和牛粪的往事。

这时，我忽然感到一阵急速下降欲呕的不适。下面的人疯了似的收绳子。黄昏已经来临，岩石的温度渐渐在下降，山谷里的风愈来愈小了。这时，几乎没有浮力可言。当我在十尺高处跃下时，风筝作了最后一次倾斜，然后它在我头上颠了颠，降落了。

风筝长监督让人把风筝搬进屋子。然后他把我带进他的房间。这里有各种各样的风筝模型。其中有只长长的象鸟一样。我们一起谈了些有关改进风筝制作的话。明雅师父进来对我说道：“洛桑，今夜我替你做个‘命运图’，看看你星相到底如何？”

“咚咚”的鼓声催着我们去作午夜礼拜。我刚要就位，一个巨大的身影从烟雾中向我侧过来，那是风筝长。“你做了命运图没有？”他悄声问道。“做了”，我答道，“我可以在后天飞行。”“好”，他说，“到时你可以准备妥当。”在这儿的大殿里，圣像环绕、油灯闪烁。我想起了那个跌落丧命的喇嘛，“要是不炫耀卖弄，就不至于……”

我们盘腿坐着。每个人都像一尊活的佛像。座位是两只矩形坐垫，高出地面约十来寸。两行人并列，面对而坐。我们先做“常规礼拜。”先由具有音乐修养、嗓音深沉的僧人领唱，唱一段经文。我们单调地回应着，段落中不时夹杂几下鼓声和铃声。我们发音必须极其小心，因为一座寺庙的僧律可以从唱经是否明晰、音乐是否准确看出好坏。西方人会觉得西藏人的乐谱很难弄清：它只是些曲线的拼凑而已。我们的音符标出声音的升降，这是“基本曲线”。如果要改进这曲子，就得在这种大曲线里加上些小曲线。常规礼拜完后，我们休息十分钟，然后为当天弃世的那位喇嘛做荐亡忏仪。

我们再度在规定的信号下集合起来。领唱者坐在高座上念了一节“荐亡经”。“哦”，今日离开此世的康夫拉的游魂，请不要在这里游荡，因为你已离开我们。哦！你这游魂，我们燃起这烛香引导你，你要接受指示，通过失落之国，走向实相之境。”人们齐唱“招魂曲”，把亡魂来接受开示和指导，年轻人的嗓子较尖，老僧们则以低沉的哀调应和着。大家成排面对面坐在大殿中央。在这古老的仪式中，摆动的旗帜时而举起，时而放下。“哦！流浪的亡灵，来吧，来接受我们的指引。你不见我们的面孔，不闻人间的香烟，因为你已死去。来吧，来接受我们的指引？”木管乐器、各种鼓类法螺以及铙钹等构成的管弦乐，填补了我们休止的空间，一具倒置的髓髅，注入象征血液的红水，传着让僧人触摸。“你的血已溅人间，哦，只是一个游魂的僧人，来吧，让你得到超脱。”染成鲜艳番红的米粒被撒向东方、西方、北方和南方。“游魂飘荡在四面八方。神的食物撒向世间每个角落，而你却不能享受，因为你已死亡。来吧，流浪的亡魂，让你得到指引和超脱。”

低沉的鼓声和着生命本身的韵律有规则地震动着，与人体内部的节拍相应，不息地回响着。其他的乐器也以人体所有的各种声音间杂其中。血液流过脉管的隐约冲击声，呼吸进入肺部的轻微声息，体液向前流动的汩汩声以及各式各样的嘎嘎声、隆隆声，汇成了一曲生命的交响乐。人的一切闹声都隐约可辨。一下沉重的“扑通”声后闹声嘎然而止。生命结束，一切停滞。“哦，曾经为僧而今为魂的你呀，我们的心通即将引导你。不可恐惧，尽管放心。接受我们的指导，好使你得到超脱。流浪的亡魂哟，真心不死，生命永恒。死即是生，我们要让你超脱得到一个新的生命。”

若干世纪以来，西藏人建立了一套“声音科学”。我们不但知晓人体内一切音响，而且还可以将它们清晰地复制出来，让人一听，永不遗忘。不知道诸君入睡时有没有曾听到过你心脏搏动的声音和肺脏呼吸之声。在占卜庙里，人们运用这些声音使人进入出神状态，幽灵便附在他身上。一九0四年率军入侵拉萨的英国人荣赫鹏曾撰文为这些声音的力量以及神谕使出神状态下的人改变外形等事情作过证明。

这个仪式做完后，我们立即回到卧处睡觉。由于飞行的兴奋和气候的不同，我几乎倒头便睡着了。天明时分，风筝长传来口信，说要邀我一同加入他的放风筝队伍。风筝已经经过改装，等待着飞上蓝天。

我爬进了风筝的舱房。一切就绪，我大声喊道：“卓决，典巴（好了，拉吧）！”一阵震动后，我又叫道：“哦呐多啊！”（再见！）风筝突然颠簸着飞上天空。我心想：幸亏我抓得紧，否则今夜他们要呼唤我的游魂了。我可没想现在丢弃这具皮囊。地面上的喇嘛摆弄着绳子，操纵得颇为熟练。风筝愈升愈高。我把附有祷词的石头投向风神，几乎砸到脚下一个喇嘛。

我真喜欢俯视那些黛色的寒岩，温暖的褚色大地和闪闪发光的湖面。峡谷里，那寒风吹刮不到的温暖地带，苔藓、地衣以及其他植物形成了一幅美丽的画毯，令我想起父亲书房所挂的那幅画。古庙背后，尽是些崇山峻岭，层峦叠嶂，重重绵延，黑乎乎耸拔在金色的阳光下，直刺无边无际的天穹。西藏有全世界最清彻的蓝天。极目远眺，除了山之外，真是一览无余。

采药队的其余人员来了，放风筝的事只好暂停一两天。我们必须把新到的人分为采集和包装两组。经验较少的仅采三种植物。每个组外出七天，尽量采集，第八天即将所采的药材带回，摊开在一间大库房的干净地上。有经验的喇嘛则细心检查草药，不但品种要地道，而且要看有无病害。有些将花瓣摘下风干，有些取其根茎磨碎储存，有些待取回后用滚筒榨取其汁，贮在密封的瓶罐里。所有部分清洗干燥后包装在包袋里面。这些袋子扎紧后，涓滴不漏，而后讯即在水中沾过，置于烈日下暴晒。不到一天便可干硬得如硬木一样，打开时须敲掉茎部才行。按这种方法在西藏干燥气候中晒干的药材，可以保存多年不坏。

转眼三月的时间快到了，我们勉强收拾行装。风筝长特地做了一只载人风筝的模型送给我，非常好看。到次日，我们便踏上了回寺的路。不用说，返回铁山是件十分快意的事情。然而告别这儿的新朋友和山间的逍遥生活，却不免也有点儿伤感。

 

十三、西藏的狂欢节

●我最关心的还是吃饭●父亲居然不认我这个儿子●一个年轻女人问我还记得她吗

 

我们及时转回参加新年庆典仪式：正月十五，达赖喇嘛要到大昭寺主持一连串的礼拜，完了，他又将做一趟内城圣道的巡行。从大昭寺出发，绕过市场到商业街，正好一周，此后，欢天喜地的气氛取代了平日间的庄严肃穆。诸神现身了，吃喝玩乐的时候也到了，高达三四十尺的木架，支撑着彩色酥油做成的神像。有些架上还有浮雕“酥油画”，描绘着圣书上所说的各种情景。达赖喇嘛一面走动，一面逐一检视。最动人的展品可以为制作该展品的寺庙赢得本年最佳酥油模型制作奖。我们察克波里寺对这类狂欢会式的活动没有多少兴趣。我们较关心的是表演传统的巨型神像游街活动。神像一般以巨大的轻质木架为身，上面安以非常生动的大脑袋。脑袋里放有油灯，让灯光从孔眼中透射出来。像架内，有一位身强力壮的喇嘛踩着高跷，他的眼睛也从神像中部孔眼不时朝外张望。这种表演随时都可能发生各种重大意外。不是表演者把一只高跷踩到地洞里失去了平衡，就是他的另一只脚踏在光滑的东西上摔一大跤！不过，最惊险的莫过于像里的油灯松开而引起整个神像燃烧起来。

我曾有好几回担任扛药师挂像表演的任务。像高二十五尺。飘动的长袍拍打着我绑着高跷的脚跟。飞蛾乱投，因为这大袍实在已在库房搁了很久没用。我一路地摆动，不时有灰尘从袍子的皱折里抖落下来。使我喷嚏打个没完。每打一下我都觉得那像会倒下来。更糟的是，这还把滚烫的牛油从灯里溅到我那剃光的脑瓜上面，真是晦气透顶。像内闷热难耐，一阵阵旧衣服的霉味，一群群飞蛾的乱窜，还有一滴滴热牛油的烧灼，叫人真是手忙脚乱。那佛像中部的小孔恰好和我的眼睛高度不一样齐。我简直象一个瞎子一样胡乱摇晃着。但想到达赖喇嘛说不定会看着我，除了继续前进，忍受着令人窒息的霉味和热牛油的烧烤外，也无他法可想。又闷又累，我想那天准能掉好几斤肉！到夜里，一位喇嘛对我说：“啊！洛桑，你的表演可真棒，简直能做一名优秀的丑角演员了！”可我怎么说呢？让他觉得这么有趣的“小丑”我并不情愿充当。哎！我下定决心，今后再也不去扛什么佛像了。

此事不久，大约五六个月后，天上忽然刮起了一阵飞砂走石的强风。当时我正在一间库房顶上学习如何铺盖金片的技术。这阵风猛地将我卷出平屋顶，抛到二十尺下的另一屋顶。接着又是一阵疾风。将我吹到屋檐下的山坡，一直落到三百五十尺外的朝圣大道边。那正好是一片沼泽。我落在水里，感到好象有什么东西折断了，我想大概是树枝吧。茫茫然，我挣扎着爬起身来，可是肩臂却疼痛万分。终于，我屈膝撑了起来，挪到干燥的道路。疼！疼！疼！我迷迷糊糊，只有一个念头：赶快回山。我一瘸一拐拼命挣扎着。约莫走到半路，遇见了一群跑下山来的喇嘛。他们来看我究竟发生了什么祸事。另一个孩子跌落在下面的岩石上，已经摔死了，我被抬上担架直到我师父的房里。他忙为我做了检查：“哦，哦，可怜的孩子怎么让这阵强风吹走啦？”他看了看我，又说：“嗯，洛桑，你折断了臂骨锁骨。我得帮你复原。这会很疼，但我没有别的办法。”

他边说边摸。我几乎还来不及反应，他已把锁骨接妥并用夹板固定上。上臂较痛些，不过一会儿即接好并夹上木架。这一天我只能躺着，什么都不能做。到了第二天，师父说“洛桑，我们不能让你的功课落后，你就和我一起在这里学习吧。你和大家一样，也有些不太喜欢学习的新东西，因此我想借助催眠术排除这种“学习阻力”。他关上窗户，使室内一片黑暗，只留祭坛上的油灯传来一丝微弱的光线。他取出一个小盒子，放在我面前一个架子上。我似乎见到了各种亮的光环，色彩缤纷，五颜六色的光带、光轴。不久一切又在一下无声的闪光爆炸后消失无遗。

我醒来时大概已是过了许久。窗子已经打开，紫黛的夜影已进入下面的山谷。当晚间的警卫出巡的时候，布达拉宫里里外外亮起了闪烁的灯光。市区的夜生活已然开始。这时，我的师父走了进来。“啊！你总算又回来了！我还以为你会愉快地在灵界多呆一阵子。现在，我想你跟以往一样，又饿了。”经他这么一提，我觉得还真有点饿了。不久，食物来了。吃饭的时候，师父又说：“按照一般情况，你早该丢下这皮囊走了。但你的星座表明你还得多活些年，直到红番之国（即美国）那里去死。那些人正在为那个死去的孩子举起仪式，这孩子当时就抛下了皮囊。”

我觉得那些已经离开了凡世的人真是幸运。我在灵界旅行的亲身经验告诉我，那是一种非常愉快的生活。可是我得提醒自己：我们虽然并不真心喜欢学校，但还得留在世上学些东西。所以，人生在世，如不上学，还能怎样呢？不但如此，而且还得好好下苦功！我心想：“我断了两根骨头，但仍要继续学下去。”

一连两星期，我所受的教育比平常还紧。骨头愈合后，还动弹不得。肩膀，手臂很疼。一天，我跨进明雅师父的房间，他正在读着信。

他朝我看了眼，说“洛桑，有包草药要送给你的母亲大人。你可以明早去送，并在家呆上一天。”

我答道：“家父一定不愿见我，他上次在布达拉宫石阶上对我视若无睹。”

“对，他当然做得对。他知道你刚从至尊那里来，知道你得到了特别的恩宠，因此才不能跟你说话——除非有我和你在一起，因为我现在奉谕成了你的监护人。”他瞧着我，笑道：“不过，明天你父亲大人不在家。他已去江孜，过几天才能回来。”

到了次晨，师父将我浑身打量了一番，说道：“嗯，你的脸色有些苍白，不过还算整洁，这对你母亲非常要紧。这儿是条哈达，可别忘了你现在已是一位喇嘛，一切都须按照规矩来，过去你是走着来这儿的，今天你要骑匹最漂亮的白马回去。你就骑我的马吧，它该运动运动。”

离开寺院时，师父把那袋草药给了我，他在上面扎了条表示敬意的哈达。我疑惑地看着它，真不知如何才能使这条脏乎乎的东西保持清洁。我还是拿掉了哈达，塞进胸前的袍子里，直到快进家门时才将它取出来。

白马载着我下了陡峭的山坡。在西藏，大多数喇嘛都骑骡子，因为骡子被认为是没有性别的牲口。不太讲究的喇嘛则骑一匹公马或矮马。就我而言，我宁愿步行，如果可能的话。

我轻轻舒了口气，向右横过哲蚌寺路沿朝圣大道继续前行。过了我觉得并没有察克波里寺漂亮的布达拉宫和直通印度的大道，左边是卡林河，右边是龙王庙。快进家门时，一些仆人见到了我，便赶紧将两扇大门旋开。我带着几分得意的神气策马进入大院，但愿我不会摔下马来。真走运，我滑下马时，有位家丁过来抓住了那畜牲。

管家与我庄重地交换了哈达：“赐福于这里的一切，尊贵的医生喇嘛！”管家这么说：“愿普照万物的我佛世尊福佑于你，使你贵体安康，无病无恼！”我顺答道：“可敬的尊者，家主母令我带您去见她。”

于是我跟着他进屋。滑稽！真像我摸不着路似的！我笨手笨脚地将那哈达重新包在药袋上面。上了楼，正要进入母亲的房间。又一想：“我这做儿子的可从来不许到达这里。”又一想：“我该不该掉头跑掉？房子里满是女人！”还没有来得及转身，家母已经走上来点头对我说：“敬爱的尊者儿子，我的朋友都来这儿，想听听至尊赐你的祝福呢。”

“尊敬的大人，”我答说，“戒律不许我说至尊跟我所讲的话。这是明雅唐达普喇嘛令我带给您的草药和他的敬礼哈达。”

“敬爱的喇嘛儿子，这些女士不惜旅途之劳，是特地来听关于至尊的住所和其他情形的。他真的在阅读印度杂志吗？听说他还有一块透明的玻璃，所以能看穿房子的墙壁，是真的吗？”

“夫人”，我答道：“我只不过是个小小的医生喇嘛，刚从山下回来。关于我们僧王所做的一切，实非我这样的人能妄加议论。我来这儿不过是担任一名信差而已。”

一位年轻的少女上前说：“还记不记得我呀？我是雅苏呀！”

说真的，我几乎已认不出她了。她不但已经长高许多，而且非常喜欢打扮了，……我有点不知所措了。八个，不，九个女人，可不是我所能应付得了的，对于男人，我已知道如何相处。可是对于女人！她们紧盯着我，就像我是她们这群“饿狼”面前一块可口的羊肉似的。我只有一条上策——逃跑！

我说：“敬爱的母亲大人。我已把信送达，现在必须回山去了。我身体也不好，还有许多工作要做呢。”说罢，我便向她鞠了一躬，转身尽可能庄重地走了开去。

家丁为我牵出了白马。“小心帮我上马”，我说：“我最近肩臂骨折，独自没法上去。”这家丁为我打开了大门。趁着母亲刚出阳台对我嚷嚷的当儿，我策马离开了家园。

一回铁山寺中，我立刻走到明雅喇嘛那里。他朝我看了一下说道：“哎，洛桑，是不是什么游魂把你追得团团转了？看你还发抖呢！”

“发抖？”我答道，“发抖吗？母亲那儿来了一伙女人，她们全想知道至圣的情况以及他对我说的话。我说戒律不许我讲。我就在大难临头的关口溜了出来。嗨！所有的女人都向我瞪眼……”

师父听了大笑起来。我越是惊讶，他越笑得起劲。他说：“至尊挺想知道你究竟是否已在这里安下心了，还是仍在想家。”

“喇嘛生活已经改变了我的‘社交’价值，女人在我眼中成了妖怪……我已回过家了。噢，不？我不再想回家父的家去了。瞧那些女人，那副涂脂抹粉的样子，还有那种盯着我的神情，哼！她们尖声喊叫，而且……她们的‘灵色’真可怕至极！我的好师父，请别再跟我谈这些事了。”

几天里我总听到这样的话“噢，洛桑被一群女人吓跑了！”或者，“今天你母亲有宴会，洛桑，她们让你助兴去呢！”事隔一周，我又听说达赖喇嘛对我颇有兴趣，已经安排在家母举办的宴会上让我回去。要是那样，我没什么说的。谁都不会违拗至尊的美意，因为我们不仅把他当作人间的一位至尊加以崇敬，而且毫无疑问把他当作一位真正的活佛而顶礼膜拜。他是西藏宗教的至高权威。

 

 

十四、清政府想干什么

●我感应到他们箱子里有武器●达赖喇嘛吃印度进口食品●清延盯上了几百吨黄金●英国人身上的补丁

 

一天早上，我正闲着的时候，明雅唐达普喇嘛过来跟我说：“洛桑，咱们出去散会儿步。我有件小事要你去做。”我高兴地跳起来跟着师父往外走。我们轻松地闲荡着。走上马路，往右转出西门，过了刚玉桥，又朝社林社区行进。我们来到了清延驻藏办事处的旧址前。明雅喇嘛谈着谈着，对我说：“这些人已到了拉萨，这我告诉过你，我们现在想看看他们究竟是什么样子。”

我对这里的人的第一印象并不好。他们在屋里踱来踱去，样子颇是傲慢。箱子虽然没打开，但里头好象藏着不少武器。因为我是个小孩，不容易引起人们的注意。于是，我爬过地道，悄悄来到一扇敞开的窗户前。我站着看了好一阵子，直到里边一个人抬头看见了我，我听见那人骂了一句，还侮辱了我的祖宗。为了避免麻烦，我赶紧退了回来。

我们又回到朝圣大道。我对师父说：“啊呀！他们在拿刀子时身上的‘灵气’直发红光呢！”明雅师父一直思虑重重没多说。晚饭后，他才对我讲：“对于这些人，我琢磨了许久。我建议达赖喇嘛能利用一下你的特异功能。比方说我们把你安排在屏风后面观察来宾，你能沉得住气吗？”我答了句：“只要你觉得我能胜任就行。”

两天后午饭的时候，明雅师父对我说：“洛桑，下午我们出去散步。这儿是一条上等哈达，即使你没有‘眼通’也知道我们要去哪儿。给你十分钟时间准备一下，然后到我房里见我。我得先去跟院长先生说一声。”

我们又一次出发踏上了山腰陡峭的小径。这回走的是铁围山西南的一条捷径，因此不一会儿便到了罗布林卡。达赖喇嘛十分喜爱这座公园，他的大部分闲暇都是在这里度过的，布达拉宫只从外边看确是壮观美丽，但里边油灯多故而通风条件较差，显得非常气闷。再加上多少年来地上积的牛油给人们走带来的不便，所以达赖宁愿尽可能呆在罗布林卡。

罗布林卡宝石公园有一道石头围墙，高约十二尺，其历史才不过一百年的样子。园里的宫殿有着金碧辉煌的牌楼，只由三组建筑构成，系进行公务活动的地方。中央又有一个内圈，也筑有一道围墙，这是达赖闲瑕休息的所在。有人常发表文章，说这一内圈里是禁止官员进入的，然而事实并非如此。的确，此处禁止官员办理公务。我曾来此三十多次，对这一内情了如指掌，我记得，那里面有个非常优美的人工湖。湖上有两个小岛，岛上各有一座夏宫。西北角有一石砌河堤，可让人通往两岛和岛上的夏宫。达赖喇嘛的大部分时间是在这个岛上度过的。他每天都在岛上打坐若干时辰。园内还设有几座营房，约有五百人驻扎在此，担任达赖喇嘛的警卫工作。明雅师父带我来的正是这个地方。这是我第一次来此。我们走过一片美丽的树林、穿过通道才到内圈。各式各样的鸟儿在地上啄食，对于刚来的我们毫不介意，湖水清澄，宛如一面明晃晃的水晶镜。石堤刚粉饰不久。我们朝较远的那个小岛走去。我看见至尊正在那儿深入神定。我们刚一到达，至尊便抬头微笑。我们屈身跪下，将哈达献在他脚下，而他则赐我们坐在他面前。

侍者送来了奶茶。达赖喇嘛注视着我发话道：“明雅对我说你不喜欢那些人的灵气颜色。还说他们随身带着武器，等等。经过各种途径查验，你的特异功能是万无一失的，你说说看，你觉得这些人怎么样？”

这使我有点为难。因为我对人的灵气色彩及其意义这些事情，除了告诉明雅师父外，从不想告诉别人。因为我觉得要真正认识一个人或一件事就必须亲自见识一番。但对一个领袖，特别是对这位没有特异功能的达赖喇嘛，这话又怎么说才好呢？

因此我答道：“尊贵的保护者，我对识别外人灵气的技巧还不熟练。我还不够资格发表意见。”

但这回答并不能使我蒙过关。达赖喇嘛接着对我说：“你有特异功能又经古法增进，因此你有义务发表意见。现在，就说说你看到了什么。”

“敬爱的阁下，我觉得这些人存心不良。他们身上的灵气色彩显示出他们怀有阴谋诡计。”我只好这样说了。

达赖喇嘛对此露出了满意的神色。“你对我说的跟对明雅说的完全一样。好啊，明天你就躲在那座屏风后面，观察来到这里的‘清延代表团’。我们有必要弄个清楚。现在你就试试看，看躲藏得是否合适。”

我躲得并不好。于是，他们叫来几位侍从，把石狮子稍稍移动了一下，好让我完全不露身子在外边。接着，又叫几位喇嘛权充明天来晋见的代表，演习了一番。这几位竭力想指出我躲藏的地方。我看到其中一人在想：“啊，只要我能看到他就可以晋级了！”可是他的想法落空了，因为他指错了方向。最后，至尊总算满意了，便让我出来。他又对我说了些话，让我们明天再来。

次日大约十一点钟的时候，我们又来到了公园里。达赖喇嘛微笑道要我在躲起来之前先吃点东西。我还真想吃东西哩！侍者奉令为我们端来了非常可口的食物，都是从印度进口的罐装食品。我叫不出它们的名字来，但对于天天吃奶茶、糌粑和萝卜的人来说，换换口味确是件美事。吃饱喝足后，我好更加愉快地工作上几个钟头。对我们这些喇嘛来说，坐着一动不动是件十分简单的事情，为了观想入定，我们必须保持寂静。我从很小的时候，正确地说，从我七岁那年起，就已练习静坐，可以一动不动地一连坐上几个钟点。人们点一盏油灯放在我的头人，让我以盘腿的姿势坐着，直到灯里的牛油耗尽为止。这需长达十二个小时之久。所以，现在让我坐三四个小时，当然算不得辛苦了。

达赖喇嘛以莲花坐的姿势坐在我前面高约六尺的宝座上。他和我两个都保持不动。

院墙外传来一阵粗野的呼唤声。接着，这些人获准进入内圈。我看到他们在警卫引导下朝这里走来。一位高级喇嘛朗声念了句：“奄！嘛呢叭咪吽。”而那些人却没有复述这句真言，却用他们的方式嘟哝了句：“阿弥陀佛！”

我朝他们看去，只见他们的“灵气”闪光在乳白中泛着深红的颜色。这是怨憎的表现。那些带状和线条状的暖味色彩表明这些人整天将生命耗费在物质的欲望上，那是污秽不洁的色晕。

我再看了达赖喇嘛。他的灵气带着忧郁的色彩，因为他回忆起过去不愉快的经历。我喜欢他。不用说，我是带着感情倾向的。

然而这次会谈却无益地拖着，因为来者显然怀着恶意。他们想的只是照他们的想法行事，而对于他们所采取的手段满不在乎。他们要的是土地和黄金，而不是友谊。西藏有数百顿黄金，人们经开采，土地就会被亵渎，因此不如保持原封不动的好。过去，人们可以在某些河流里捡到从山上冲下来的金块。在羌坦一带，我曾亲眼见过湍急的河边有着金块，就像一般的河流里淌着砂子一样。我们将这些“金块”、“金砂”熔解了，用来装饰佛殿——神圣的东西该用在神圣的地方。甚至庙里的油灯都用金子铸成，只可惜金子太软，用它做成的饰物颇易变形。

与英伦三岛相比，西藏要大八倍。西藏大部分地区尚未怎么勘测过，不过据我和明雅喇嘛云游所知，这里有的是金、银和铀。尽管西洋人热切想来勘察，但我们从来不让他们的愿望得逞，因为我们老早就有那么一句民谣：“洋人到哪里，战争就到哪里！”我们应该清楚，在西藏，大凡说到“金喇叭”、“金碟子”或者“金装佛像”时，这里所说的“金”并不只是一种稀贵的金属，更是一种神圣的金属。

又一天早晨，明雅喇嘛向我走来，当时我正埋头缮写一份古代手稿以备让雕工刻印呢。

“洛桑，快把手头的活暂搁一下，至尊已派人来召见我们，我们必须赶紧去罗布林卡分析一个西方人灵色。”

一会儿，我们便见到了达赖喇嘛。我们坐下身来等着他发话。静坐了一会儿，达赖说：“若干年前，红蛮（指英国人）的军队侵略我们的领土。当时我出走印度，从那以后，我就常常旅行。铁狗年（1910）我再次前往印度，在那里碰到了我们今天要见的一个人。洛桑，我这是在跟你说话，因为当时明雅就在我身边。英国人曾许过诺言，可是却不守信。现在我想知道此人说的话究竟是真是假。洛桑，你听不懂的话，所以不会受他的影响，你们两人就躲在这座格子屏风后面进行观察，把你所得到的这个人的灵色印象记下来，就象你师父教你的那样！”

    我在格子屏风后面已经懒得观看了。我已疲于观看飞鸟的来去和树枝的摆动了。我不时掏出随身携带着的糌粑，一点一点地嚼着。云在天空飘荡着。我心里在想：要是有一架风筝在脚下摇摆颠簸，听听那疾风嘘嘘吹过风筝的舱房，那该有多美啊！突然一阵震动将我惊醒。我还以为自己是在风筝上睡着了、跌落了呢！而事实却非如此，那是内园的大门被打开的声音。一群穿着金色袈裟的喇嘛正领着个相貌古怪的家伙走过来。我差点笑出声来，这个人，又高又瘦，白头发、白面皮，稀疏的眉毛还有深沉的眼睛、一张颇为坚硬的小嘴巴。再看他的穿着：上衣象是什么蓝布做成的，前有一排扣子闪闪发光。不难看出，这肯定出自一位十分拙劣的裁缝的手笔。这衣服的领子奇大，大得必须翻转过来。还有那口袋——那时我觉得它实在毫无意义。在西藏，大凡不做重活的人都穿长袖衣服，把手完全遮掩起来。可是这人的袖子只到手腕处、我心里说：“看他又不像卖苦力的，他的手的确柔软白皙。也许是他不知道怎样穿衣服吧？”这家伙的袍子只到他的两腿交接之处。“太穷，太穷。”我心里这么想。瞧那裤腿又紧又长，长得没法子所以只好倒卷上来。“他这副模样，想必在达赖喇嘛面前感到挺尴尬的”，我想。他的腿也是很奇怪。他的脚上穿着一双黑乎乎的东西，那上面还闪闪发光，像结了冰似的。我从来没见过这么奇怪的东西。我呆板地记着此人的灵色，并加上我自己的注释。这人有时用藏语说话，对一个外国人来说，这已相当不错了。不过有时他又发出些非常奇怪的声音，那是我从未听过的。后来我才知道那是标准的“英语”。

使我惊讶不已的是，他伸手从他身旁的一块补钉里掏出一方白色的布块，放在他的嘴巴和鼻孔上，发出一阵小喇叭声。我心想，“那是在向至尊致礼吧？”敬礼完毕，他小心地又将那方布放回那块补钉后。接着，他又伸手到另外地补钉里摸索了一阵子，摸出各种的纸张，那也是我从未见过的。它们雪白、单薄又光滑，跟我们熏黄、厚实而又粗糙的纸张全不一样，“人们怎能在那上面写字？”我心说。只见这人又拿出一支小花木条，那中间犹如煤烟一般黑。他用这东西在纸上划了一阵子，真是奇怪。我想他不会写字，只是胡乱涂鸦罢了。“煤烟吗？有谁听说过可以用煤烟写字的？”

这人显然是个残废。因为他必须坐在一只用四根棍子支撑着的木架上面。他就坐在上面让两腿悬在边上，我想他的脊柱肯定损伤过，因为他得以木架上的另外几根棍子支撑住上身。看到这里，我倒真的有点替他难过了：衣不合身，不会写字，先是从口袋里取出喇叭卖弄，现在又不能好好坐正，必须将背倚靠木棍，两腿吊在那里。他似乎有些忐忑不安。时而把两腿叠起，时而又让它们分开。有时，使我感到惊异的是，他竟翘起左腿对着达赖喇嘛——这在一个西藏人看来是个侮辱性的举动！不过，达赖喇嘛给了这人很大面子。他不但自己也坐在这样的木架上，而且还让那人的腿吊在上面。这位来宾有个非常奇怪的名字，意思是“女人的乐器”，我们也称他“贝尔”先生，在这前面还有两个装饰性的符号。现在我已可以写出它的拼法C???A?Bell。从灵色判断，他的健康状况很不佳，很可能这是因为水土不服造成的。他本人看样子还想在走正道，但他的政府却不干。

我们对这位贝尔先生所知不少，我们掌握着他的整套材料。他的出生时间以及种种活动秩事。星相家发现他曾经在西藏住过，并在前生发愿转生西方，希翼对东西相互了解有所帮助。

这位贝尔先生走后，至圣对我的记述感到十分满意。“对，对”他叫道，“我们必须格外开放你的功能。洛桑，等你今后到远方的异国去时，你将发现这功能有多大的用处，我看你得接受更多的催眠训练，使你尽可能多地吸收更多的知识。”他伸手取铃召唤来一位侍者。“我要明雅唐达普喇嘛立即来这儿！”他说。几分钟后，我的师父大摇大摆地踱着方步来到了。他从来不为任何人匆忙。达赖喇嘛同他是知心朋友，所以也不想催促他。一位侍者又赶忙送上了奶茶和印度品。待我们坐定了，达赖喇嘛开口道：“明雅，你是对的。洛桑确有能力。他还能再开发一些功能，而且必须这样。你看采取什么必要的措施好使他尽快得到彻底训练。我们必须有人来整理有关的古代法术的经典。”

于是，我的生活节奏又开始加快了。此后，我时常被达赖紧急召见，以“解释”某人的灵色——不是来自远方寺院的饱学方丈，就是来自偏远地区的民间领袖。不久，我就成了布达拉宫和罗布林卡的常客。到布达拉宫时，我可以用一下我所喜欢的望远镜，特别是那具装在大三角架上的巨型天文望远镜。我在夜里常用它来观察月亮和星星，一看就是几个钟头。

    我还常和明雅师父一起去拉萨市区去观察行人。师父的眼通能力和广博的学识阅历可以检查和指导我的陈述。我觉得最有趣的是观察摊贩们：听这些人怎样大声夸耀自己的货色，然后将他们的货物与他们的念头做一番对比——这对我们来说是家常便饭！我的记忆力也得到了开发。我已经能够在听过大段文章后凭记忆复述出来。我曾不知多少时间地处在催眠的出神状态中，谛听人们念诵的古经段落，然后一字不错地将它背诵出来！

五、险遭大难

●用藏袍换胡桃吃●脑袋撞上了锅炉铁钎●咱俩在前世是好朋友●日本人靠什么认出了我

    当午夜的号声在灯光暗淡的长廊中回响时，人们便睡眼朦胧地卷起座垫拼成的床铺，在黑暗中摸到自己的僧袍穿上。夜间，人们全都赤身而卧，这在不重虚表的西藏是司空见惯的事情。穿上袍子，把日用品塞进胸前的包里，便立既走开。人们叽哩喳喇走在过道里，那时的心情总不太好。

我们相信，与其愤怒时端坐如佛，不如心平气和地休息。我常会冒出不敬的想法：“那么干吗我们不能心平气和地歇歇呢？半夜三更地穷折腾真是够呛！”没人给我满意的回答，我只好随着大家往祈愿堂赶。这里有无数的油灯在香烟缭绕的云雾中挣扎着散着光芒。灯光闪烁，云烟飘荡，巨大的圣像似乎正朝着人们点头晃脑呢。

几百僧人和沙弥盘腿端坐在地面的座垫上。人们以特定的音调诵着梵文和圣曲。东方人老早就发现，特定的“音符”具有不可思议的神力。正象某一波长的声音能震碎玻璃，几种音调结合起来会构成一股神秘力量。除了颂赞外，还有诵经活动。几百身穿血红僧袍和金色袈裟的僧侣，随着叮咚的银铃和咚咚的鼓点摇摆合唱，这场面甚为感人。蓝色的香烟在诸佛的膝部盘旋袅绕，在摇曳的灯光下，有时似有佛像正朝人凝视微笑的星象。

课诵持续约有个把钟头，然后，我们便回到睡垫上直到次日清晨四点。另一次诵课约从四点一刻开始。五点用第一餐：吃糌粑，喝奶茶。即便在吃饭时，也会有读经师诵经文，训诫师监督着大家，要是有什么特殊命令或消息，也将在这时宣布。

六点，我们在教室集合，准备第一节课。藏律第二条规定：“应做宗教仪式并熟习之。”使我不解的是，在今天这样“应当尊敬长辈和贵族”的戒律已被嘲弄和轻视的时代里，为什么还得遵守这条法律。经验告诉我：身为“贵族”似乎有些可耻。我已经为这吃了不少苦头。那时我还不明白：一个人是否可敬并不在乎他的出身，而在于他的品格是否高贵。

上午九点我们又得做礼拜，因此约有四十分钟的课间休息。这挺好，我们非常欢迎，但九点三刻又得上课。这回要一直到下午一点才能下课。我们仍然无暇吃东西，因为先得做半个钟头的礼拜。接下来是一个小时的手工劳动，以锻炼大家的体力并教人谦和的品德。我好像常做些最肮脏、最令人不愉快的活计。

三点钟，我们鱼贯而出作一小时的强制休息；这期间不准谈话，只可静静地躺着。这是最难消受的时候：睡觉略嫌短了，闲混又觉太长。我们本可做些更有意思的事情嘛！过了四点，我们又要上课。这是一天中最艰苦的时间。我们一连五个钟头不能离开教室，否则必会受到严厉的处罚。老师们享有相当的自由，自由到可以随便用他们的手杖教训冒犯的学生。当这种情形不可避免地降临到哪个人头上时，只有被逼太甚或极其愚蠢的学生才会请求老师的“原谅”。

我们在晚间九点下课，去吃这一天最后一餐。无非是奶茶和糌粑。有时会吃点蔬菜——但只是有时而已：一般会有切碎的大头菜或豆子，都是生的；但在饥饿的孩子吃来，却也非常可口。在我八岁的时候，我们吃了一些腌胡桃，这是我难忘的一回。我特别爱吃胡桃。我在家时常吃。我那时真蠢，竟想拿我那件剩下的袍子换另一个孩子的胡桃吃。结果传到训诫师的耳里。我被叫到大厅里当众认罪。二十四个小时内不准我吃喝任何东西，以示对“贪心”的处罚。我的袍子也因此被没收，理由是：“故意拿去交换不必要的东西。”

九点半，我们回室睡觉，一说睡觉，谁也不会迟到的！我总觉得那么长时间的折腾会把人累死的。我以为我会随时倒地而毙，或者一睡长眠的。起初，我总和其他新到的孩子躲在角落里打瞌睡。但不久，我终于习惯了漫长的工作时数，也不在乎一天的长短了。

一天早晨，有人拉我来到明雅唐达普喇嘛那里。我还未敲门，他就叫我进去。他房间看来非常清洁，还有很多的壁画。几张桌上供着佛像，有玉雕的、金制的和景泰兰的。一张巨大的五脏功能图挂在墙上。这位喇嘛正盘腿坐在座垫上，面前的小桌子上堆着许多书，其中，一本书是我进庙时曾读过的。

“坐这儿来，洛桑！”他说：“我们有许多事情要一起讨论。但先问一句：你吃饱喝足了没有？”我说已饱了。他说：“院长说我们可以一起学习。我已追查了你的前生，非常好。我们现在要重新开发你前世有过的本领和功能。你要在短短几年里获得比一个长寿的喇嘛还多的知识。”顿了一下，他以他那极其锐利的目光注视了我好一会儿。“每个人都有自由选择他自己的道路，”他继续道，“如果你选择正道，你将勤苦四十年功夫，但那对你的来世有莫大收益。邪道可使你今生得享快乐、舒适和富裕，但你的能力将得不到充分开发。好坏全依赖你自己的选择。”说完，他望着我。

“老师，”我答道：“家父曾对我说，要是在庙里失败就不许我回家。若是无家可归又有什么享乐舒适？不过，如果我选择正道，谁来给我指点呢？”喇嘛笑道：“你忘了我们已追查过的前世。如果你选择邪路，亦即安逸之路，你将会被当作一尊佛的化身安置在庙里。过不了几年，你就会登上方丈的宝座。令尊大人会说那是失败吗？”

他的神态不禁使我又问了一句，“你认为那是一种失败吗？”

    “对，”他说：“据我所知，我认为那是一种失败。”

    “那谁来给我指点迷津呢？”我问道：

    “要是你走正道，我愿做你的向导。但选择在你，没有人可以影响你的选择。”

     我仔细观察起他来。我非常喜欢他的模样。一个目光炯炯的大块头。宽厚的脸，高高的额。的确，他使我看得非常入迷。虽然我只有七岁，但我已经有过一段“坚实”的生活经历，见过许多人物，所以能够判断出一个人的善良与否。

   “老师，”我说，“我想选择正道，做你的弟子。”我略带哀伤地补充说：“不过我还是讨厌艰苦的工作。”

他呵呵大笑起来，笑的非常温厚。“洛桑，洛桑，我们这里谁也不会真地喜欢艰苦工作的。”他看了一下手中的文件。“我们不久要在你的头部做个小小的手术，以帮助你开发你的‘天眼通’能力，然后使用催眠法加快你的学习。你将在玄学和医学方面进入很高的境界。”

又得辛勤学习了。这使我非常纳闷。自生下来后，我这七年里似乎一直在辛勤地学习，很少玩乐，比如放风筝等等。这位喇嘛好象看出了我的心事。“啊，对的，小朋友。你将来会有放风筝的时候，还会有能载人的大风筝。但我们必须拟妥计划，最适当地安排课程。”他又翻了一通文件。“让我看看，九点到一点。好，就这样开始。每天九点你来这里，不必参加礼拜了。我们看看要讨论些什么有趣的事情。就从明天开始吧。你有没有得到你父母的消息？我今天要去拜访他们，把你的辫子送给他们。”

我感到非常兴奋。一个孩子一旦被寺院收为学徒，就会由一个小沙弥将辫子送交他的双亲，以示他们的儿子已被录取了。现在明雅唐达普喇嘛要亲自去送我的辫子，这表示他已负责接受我作为他的“法子”了。这位喇嘛为人隽智，在西藏有着令人钦慕的声誉。我深知在他门下是不可能失败的。

那天早晨回到教室后，我是全班最心不在焉的一个顽童。我的心念纷飞，而老师则有的是时间和机会来惩罚我们。

老师的严厉虽然难过，但我安慰自己：这正是我来修学的缘故。这是我为何转世投胎的原因，虽然我已忘了我要重要的东西是什么。在西藏，人们相信转世之说绝非子虚乌有。当一个人达到某种近化阶段后，他就可以自由选择：继续去过另一层次的生活，或者再来人世继续修习，或者济度其他众生。可能某位智者在世时有某种任务要完成，但因某种缘故却壮志未酬而身先死。这样，我们相信他可以重返人间，以完成他的未经之业。很少人能够追忆起自己的前世。大凡象我这样有若干“异象”表现的人，被称作“佛的化身”。他们在幼年会象我一样得到极其严厉的培养，但到年长时即成为人所景仰的对象。就我而言，我将接受特殊的礼遇：把神秘的知识“灌输”给我。唉——我那时竟一无所知！

一顿老拳落到我的肩上，使我猛然一惊，回到教室的现实里来。“呆子！让魔鬼钻进脑瓜了？真没有办法。做礼拜的时候了！算你走运。”这位老师说罢，又揍了我几拳，然后大步出了教室。在旁边的一个孩子对我说：“甭忘了，今天下午轮到咱们帮厨。”厨房干活非常辛苦，那儿的工人常把我们孩子当作奴隶奴使，膳务时间一到，就没有人休息。我们得干足足两小时的活，然后返回教室。有时，我们还会被厨房的工作耽搁而误了上课。可生气的老师从不给任何辩解的机会，就拿拐杖教训大家。

我的第一天帮厨工作差点成了我的末日。我们勉强列队来到厨房。走近门口，我们便碰到一位嗔怒的僧人。“快些，你们这班懒惰没用的无赖，”他向我们吼道：“前面十个到那边烧火去。”我正好排在第十名。我们跨下一层楼梯。空气热的令人窒息，只看到一片呼呼燃烧着的火光。大堆的牛粪推在四周，那是烧炉用的燃料。“快去拿铁铲添些燃料！”负责烧火的僧人叫着。我才七岁，比班上最小的还差十岁。我几乎连铁铲都举不起来。我使尽吃奶的劲去添燃料，不巧将些牛粪泼在了那僧人身上。这下完蛋了！他怒骂一声，扭着我的脖子四下里摇晃，然后用力一推，使我蹭蹭后退许多步，一阵剧痛刺痛我，接着是一股肌肉烧焦的气味，我撞在了一根突出锅炉外的铁棒尖上。我大叫一声倒在地上。四下全是灼热的炉渣。那烧红的铁棒刺进了我的左腿，直到骨头，几乎烧坏了我的关节。直到现在还落下了一块惨白的疤痕，有时，还使我感到腿脚不灵便。后来，日本人之所以能认出我，也是因为这块疤痕。

顿时一阵混乱，僧人从四面八方奔过来。我仍趴在热灰渣上，很快便被扶了起来。我的体表大部已被烧伤，尤其腿部最为严重。人们连忙把我送到楼上一位喇嘛那里。他是一位医生喇嘛，所以治疗起我的腿伤来。那根铁棒已经生锈，锈屑刺进了我的腿中，所以先取出肉中的锈片，直到创口完全清洁。他用一条涂有药粉的压迫绷带，将腿缚紧。又在周围涂上草药浸膏，使我减少了不少火伤的痛苦。我的腿不停地抖动。我想完了，这下再也不能走路了。等到一切停当之后，医生叫人带我到一间小客房，放在睡垫上面。后来，来了位老僧，坐在旁边嘟嘟喃喃地念诵祷词。我心想，他为我做安全祈祷总是好事。我还下决心过一种良好的生活。因为我对“火魔”折磨的感受已有了切身的体验。我记起了过去的一幅画的情景，上面有个魔鬼捉弄着一个被不幸烧伤的牺牲者。

    也许有人因此会说，喇嘛都是些可怕的家伙，其实不然。在西藏，几乎人人都可以当喇嘛。一个小孩往往毫无选择地被送去当喇嘛。一个人如果觉得他牧羊的日子受够了，想在零下四十度的天气里找个安身栖息之地，他就可以去做喇嘛——只是为了他的肉体安逸而非宗教信仰。庙里把这些“喇嘛”当作仆人、劳工。生活在西藏几千米的高原上的确不是件容易的事情。这些“仆从僧”大都过着艰苦的日子。他们所以往往对我们孩子过意不去，只是因为缺乏思考和体谅的缘故。对我们来说，所谓“喇嘛”就是“人类”。西藏人对身在教职的人有各种不同的称呼。“曲拉”是指沙弥或小喇嘛。与一般所称的“喇嘛”最相近的是“曲巴”，这些人在喇嘛庙中占最大多数。“喇嘛”是被滥用得最甚的一个名词。假设“曲巴”是没有军籍的士官，那么“喇嘛”便是已有任命的军官。西方人的理解恰好颠倒了“曲巴”和“喇嘛”的含义。在西藏人看来，喇嘛是“古鲁”，意即宗教方面的教师。比方说，明雅唐达普将成为我的“古鲁”，而我则是他的“契拉”。喇嘛的上面是院长或主持，但并非全都主持寺务。喇嘛中担任一般高级行政职务或随处游历的大有人在。在某些情况下，一个特殊喇嘛的地位有时会高过院长或主持，这全视他所担任的工作为何而定。像我这样证明为“佛的化身”的人，可在十四岁的小小年纪当上主持或院长，问题只在他们是否能通过严格的考验而已。属于这一集团的僧侣生活大都严格有序。西藏还有象“警察喇嘛”这样的名称。他们唯一的任务是维持秩序，对于庙里的礼拜仪式并不关心。我说过，“警察喇嘛”往往非常残忍，就象杂役喇嘛一样。

    喇嘛庙里还有监牢。那不是个好地方，被关在里边的人也不会喜欢。我曾去监狱为一位患病的犯人治病。我奉召前往，一切均已准备停当。后院有许多高约三尺的圆形胸墙，全由巨石构成，宽与高等，其上覆以石栏，每块石条约有人身那么大小。它们遮着一个直径约九尺的圆孔。我到了那里。四名警察喇嘛抓起中心栏杆，把它拖在了一旁。其中一人拿起一条牦牛毛绳，绳的一端看似有个松弛的绳圈。我纳闷了：“这绳索干什么用呢？”“好，尊贵的医生喇嘛，”那人说道：“请您踏在这儿，将脚放进绳圈，我们就把你荡下去。”我默然同意了。“您还须一支火把，大人！”我更糊涂了。我一手抓住绳子，一手举着火把，往下降。下面深约二十五到三十尺，四周是向着水光的土壁，终于我的脚触到了肮脏的石头地面。借着火把，我看到一个邪里邪气的家伙正倚着墙蹲着。一眼看去，他周身已没一点灵气，换句话说，没有一丝生命的气息。我为这个徘徊在生死之间的生灵作了祷告，为他合上了那疯狂的双眼，然后叫上面把我拉上去。我尽到了我的本分，留下的事由尸体分解人去办了。我问，这人犯了啥罪。人说他原是名流浪的乞丐，来到本寺乞食安身。后来某天夜里为了同一个喇嘛争抢几样东西便犯了人命。他在逃亡中被捕，押到犯罪现场，倒也供认不讳。

不过，这都是题外话了，现在言归正传，回过来说说我初下厨房，所发生的那件意外事故。

话说那种清凉的药剂效果逐渐消失后，我感到我的皮肤就像烧焦脱离了我的身子一般，腿中的悸动亦愈发厉害，真像要爆炸似的，我感到伤孔中仿佛有一把灼热的火炬在燃烧，时间缓慢，度日如年，疼痛如滚烫的火球似的扫遍全身。我忽听得一个温和慈爱的声音。啊！那是明雅唐达普喇嘛老师的声音：“我的小朋友，伤得真厉害，好好睡一觉吧！”他用轻柔的手指摸过我的脊柱。渐渐地，我终于一无所知了。

一道苍白的阳光射进了我的眼帘，我眨眼醒来，第一个意识便以为定有人在责备了——说我睡过头了。我想跳将起来去参加早课，但又痛苦地跌了回去。我的腿！又有一个安抚的声音说道：“继续静养吧，洛桑，现在是你休息的时候。”我吃力地转过身来，结果大吃一惊，原来我竟到了那大块头喇嘛的房里。他正坐在我的身边。他看到我的病情，微笑着说：“有什么惊讶呀？两位朋友中要有一位病了，另一个来陪着，有什么不合适的呢？”我略感眩惑地答到：“可是你是大喇嘛，我只是个小孩呀！”

“洛桑，我们前世因缘深厚，只不过到今生你已忘了，但我还记得清清楚楚：我们在前世转生时曾经十分要好。现在你得好好休息，争取恢复身体。我们会挽救你的腿的，尽管放心，嗯？”

说到“生死轮回”，我记起了佛经中的至理名言：“慷慨施舍常得福，吝贪之人永贫穷。”

富人布施有求者，愿他得见生死路：因为财富如车轮，彼此轮转无休止。“今为乞丐可成王子，王子亦可成乞儿。”

纵使在那时我也明白，眼前这喇嘛是个大好人，所以我以后要竭尽全力地追随他。显然，他对我很了解，甚至比我自己了解的东西还多得多。我在已下定决定做他最得意的门生。我得到他的照顾乃是命运的安排，对此我惊异不已。

我扭头向窗外看去。我所睡的床垫铺在一张桌上，所以我能够往外张望。我天真地想象自己变成了栖息树上的一只飞鸟，一览无余。那些低矮屋顶的远方，是阳光下的拉萨。由于距离的关系，远处的屋子小的真象搬进了淡雅的蜡笔画似的。祈河的水蜿蜒曲折地流过平坦无垠的溪谷，两岸都是苍翠碧绿的青草。远方的山岳青得泛紫，眩目闪光的是白色的雪峰。近处的山侧，到处点缀着金色屋顶的庙宇。左边是雄伟的布达拉宫，它的庞大身躯就像一座小山。稍右是一片小树林和庙宇及学校，那是西藏占卜院，那里有位重要人物在主持，他的唯一任务是试图把物质世界和非物质世界沟通起来。再下面在寺前的院里，有各阶层的人来来去去。他们有的穿着棕色僧袍，那是打工的喇嘛；穿白袍的小孩是来自较边远寺院的学僧。穿着血红和紫色僧袍的是阶位较高的僧侣；他们中披金色袈裟的人都与高层行政有关。其中有不少人以马代步。一般地，骑杂色马的多为俗人或在家居士；只有法师或喇嘛才骑白马。

有人建议，我最好能在三天后走动一些。我的腿又僵又疼，整个伤部都发炎了，未取净的铁锈已生成了不少浓液。由于我无法独力行走，人们帮我做了个丁字拐杖。我就一步一瘸地向前跳进，活像一只受了伤的小鸟。我的身上还有一块块灼伤和热灰烫起的水泡，但总的说来，最痛的地方仍是腿部。由于无法坐下，我只好右侧或俯身而卧。我不可能去参加礼拜或上课，所以，我的导师明雅唐达普喇嘛几乎天天来这儿教我。他教的东西同我几年来学的课程很适合。他说得非常好：“这里不少东西是你在不知不觉中回忆你前世所学的知识。”

六、开发我的前世特异功能

●骑白马的法师●请你背大藏经第十二页第五行●糌粑和奶茶真不好做

两星期后，我身上的烧伤终于好了很多。我问医生是否可以恢复常规生活，因为我挺想多活动活动。他们同意了我的请求，但只准我坐着或伏着活动。西藏人一般是用人们常说的莲花式盘腿而坐的。但现在我不能这样坐。

     我恢复常规活动的第一天下午仍要到厨房工作。我的任务是用一块石板查看烘烤的大麦袋数。我们把麦粒铺在在一片热得冒烟的石头地面上，地下卧着我被烫伤的那种大锅炉。麦子铺好后将炉门关上。在烘烤这批大麦期间，我们鱼贯穿过一条走廊，走到一个房间，碾磨先前烤好的麦子。那里有一副石磨。经磨碾碎的麦粒都要取出，重新铺在那热石板上加以烘烤，然后就成了糌粑的主要成分。我们每个孩子都要携带一周的糌粑，也就是经过碾烤的麦片。要吃的时候，我们从口袋里倒出一些在碗里，再加入奶茶，用指搅拌，使之成为一块面团状的东西，便可吞食了。

第二天，我得帮着去煮茶。那里有一口大锅，容量不下一百五十加仑。经砂子擦洗过的锅子光洁如新。倒在里边的半锅水这时已经烧开，热气翻腾。我们先搬来茶砖，将它弄碎。茶砖每块约重十四到十六磅，都是从汉地和印度翻山越岭运来的。把碎了的茶砖投入滚开的水中。一个僧人在锅中加入一大盐巴和相当的苏打。待这些东西再度沸腾的时候，又得掺入牛油，继续煮沸数小时。这混合物有很好的营养价值，加上糌粑便足以维持生命。

我们必须常帮助做些贱役，这倒不是因为那里人手不够，而是为了减低太大的等级差别。我们相信，唯一的敌人是你不知的人；与人共事，交谈，结识他，他便不再是敌人了。在西藏，大凡当权的人每年总有那么一两天要放开职位，同他的部下说说心里话。比如他是位方丈或主持，如果这一年里他有过于严厉苛刻之处，他就得听听下边的意见。只要批评得公平合理，他就不能公报私仇。这种制度比较有效。因为它不但可以作为伸张正义的途径，而且为低层人士提供了一个有权发言的机会。

我们在课堂上要学的东西很多。做练习时老师就在大家身后来回巡视，因此，我们必须时刻勤勉。弄不好谁一懈怠就会被捕住！老师手里有根结实的拐杖，可以用它随时教训偷懒的学生。

我们得学很长时间的“数学”，因为那是与“占星术”有重要联系的科目。我们的星相学是根据“科学原理”加以精密计算的一门学问。我的脑袋里充满了星相学知识，因为医务工作时必须用到它们。要治疗一个病人，与其开剂偶然有效的药方，还不如依照人的星相类型加以处置。我们墙上挂着巨大的图表，有的与星相有关，有的画着各种药草。后者每隔一周须更换，好使大家对各种植物有全面的了解。将来在我们将远行去采集和调剂这些药草。采集药草的工作多半在秋季进行。对于寺院常年刻板的生活来说，这可说是一项受人欢迎的休闲活动。采药往往需三个月时间，翻越海拔两千五百尺冰天雪地的高原，到一个因有温泉而冰雪消融的绿色河谷地带。

在那儿，五十码范围里气温就会从华氏零下四十度升到零上一百或一百多度。这地方除了少数僧侣到过外，真可谓人迹罕至。

我们每天早晨都必须诵习律仪和中道经典。下面是一些基本戒律：

一、 敬信本寺和国家领袖。

二、 严守戒律勇猛精近。

三、 孝敬父母。

四、 尊敬德者。

五、 敬重长辈和贵族。

六、 襄助国家。

七、 精忠职守。

八、 照顾亲友。

九、 慎用粮财。

十、 以善为楷。

十一、感恩图报。

十二、凡事中道。

十三、不嫉妒。

十四、不妄语。

十五、言行温和、不伤于人。

十六、以耐心柔和去承受痛苦和不幸。

    我们接受的教育是，如果人人格守这些戒律，那么世间便会无争斗倾轧的事情。我们的寺庙一向以纪律严厉和训练著称。有不少人来到这里，但不久便坚持不住转到比较舒适的地方去了。我们把这些人看作不成大器的家伙，因而总自觉有优越感。许多其他寺院是从不做晚间礼拜的。在那里，僧人天黑便睡，直到天明。在我们看来，那些人似乎颇柔弱无能。虽然现在我们有些牢骚，但如果我们的时间表改成使人降到无能之辈的水准，那定会令大家不满。第一年寺院生活尤其严格，紧接着便要淘汰那些庸劣失败的学生。只有特别强健的人才能到冰雪庙去采草药，而只有察克波里寺出来的少数人才有这样的本领。我们的上层决定淘汰那些不适于生存的人，免得到时拖累别人，这真是明智的做法。这一年，我们几乎没有任何闲暇，娱乐可言，学习和劳作占掉了睡眠以外的每一寸光阴。

    我至今感激课堂上学到的记忆法。西藏人大多数博闻强记。要成为医僧，我们不但要牢记许多药草的名称和正确配方，而且要知道它们之间的配合和禁忌，我们还得有星相学的知识，背诵全部的圣书。这样的训练记忆的方法已有许多世纪的历史了。

    我们的老师总是不厌其烦地反复强调良好记忆的重要性。为了测验学生的记忆力，他会突然向人提出问题。这些问题总是往往彼此毫无关联。这大概是不想让我们有线索可寻，从而杜绝投机取巧的可能性。比如他会让你背诵些出自圣书的隐晦段落，特别是同药草有关的疑难章节。“健忘”是不可饶恕的过错，往往会遭到一阵鞭打作为惩戒。老师是不许学生慢慢找线索回忆的。他也许会说：“孩子，我想听听《大藏经》第七卷第十八页第五行上说了些什么，说说看？”除非我们能在十分钟之内答出来，否则就不算数了。倘若你支支吾吾、有所差错的，那就更有苦头可吃了。不过，这的确是种训练记忆的好办法。我所培养起的良好记忆在后来的岁月里获益至深。

最初十二个月是不许学生离开本寺的。凡离开了寺院范围的人都将不准返回。这是察克波里寺的一项特殊规定。其原故大概是因为我们这里管教太严，唯恐孩子们出去后会一去不复返。我想，假如我有什么地方可以“投奔”的话，我肯定也会做得出来的。然而，一年过后，习惯也就成了自然。

我们不得做任何游戏而只能勤奋地学习和工作，这办法极其有效地淘汰了那些脆弱的孩子。过了起初这些艰苦的月份后，我发现我们几乎完全忘了如何玩了。我们做的一切运动和体操，目的只在增强体魄，这在今后的生活中是实用的。我仍保留了幼年踩高跷的兴趣，我现在仍可花些时间在上面。我们开始时使用我们身高相当的高跷，但到后来逐渐习惯了使用更高的高跷，通常高约十尺，我们就这样在院子里高视阔步，窥视人家的窗户，这都是遭人讨厌的事情。只要机灵些保持平衡，是没有跌跤的危险的。我们还在高跷上战斗。每一队十人，相距三十码。一声令下后，我们便相互冲锋。我被编在比我大得多的孩子的班级里。这在高跷游戏中给了我不少方便。别人都笨手笨脚，而我却可以突进人群中，东拉西拖，弄得对方个个摇摆不定，阵势大乱。可要是骑上马背，我就傻了眼了。

对我们这些孩子来说，高跷的另一个用途是渡河。我们可以踩着它涉水直抵对面而不必绕道。记得有一回我踩着一副高约六尺的高跷漫步。前面刚好有溪流挡道，我便涉水过去。河水很深，没有浅处可踏。于是我便踩着高跷试了试，水深齐膝。走到河中，水面升到腰际。这时，我听到奔跑的脚步声，扭头一看，只见一个人匆匆赶来，他见我从容的样子，便以为水浅，便不假思索地跟踪而来。哪知“扑通”一声。那人忽然不见了。不久，冒起一阵水头，探出个头来，那人伸手搭着河岸，爬了上去。他嘴里对我一阵地乱骂。他的话真是不堪入耳，我有些害怕了。我急忙折回对岸飞奔而归。后来我才发现，我还从来没有这么快踩着高跷跑步过呢！

踩高跷有个危险，那就是风。西藏的风一年到头。我们玩高跷时往往会得意忘形。当人不经意地跨过挡风的院墙时，一阵狂风吹开你的袍子，会叫你栽个跟斗，手足无措。当然伤亡是不大会的。我们学过柔道，懂得跌而不伤的诀窍。

我们中有个小孩会踩着高跷打筋斗。他好象是抓住了高跷的末端，把脚从踏足处抽开了，然后怎么扭身转了一下就翻了过来。他的脚可以上升绕过头顶，再落到踏脚上面，准确无误。他常这么玩，几乎不曾发生过失。我也曾想这样试试，结果由于踏脚分开使我落了空。打那以后，我一直小心将踏脚系紧了。

在我八岁生日前夕，明雅唐达普喇嘛对我说，星相家已经预测，生日那天是开“第三眼”的好日子。我知道他那时会在场，因此倒觉得满有信心。正象他常告诉我的一样，只要“天目”一开，我就能见到“人的本来面目”。佛教认为，身体仍是由“大我”驱动的一副皮囊而已；当人睡着或离开人世的时候，这躯壳便会由“超我”接手。我们相信，人在这副脆弱的身躯中是可以修行精灵的。人在睡着的时候便会进入另一种不同的生存境界。人躺下休息时，精神会脱离肉体漂浮开来。这精灵是通过一条“银带”跟肉体保持联系的。这条银带在人死前都存在着。人的梦境往往是他在睡眠时精神境界的经历。当精灵反返回肉体后，醒的震击便会扭曲或扰乱梦的记忆，使梦境显得似乎荒诞不经，除非我们受过特殊的训练。关于这点，在谈到我的亲身经验时，还会详述。人身周围环绕的灵气，不过是生命力在人体内燃烧的一种反映。在适当的情形下，每个人都可以通过修习看到这些灵气。我想这种生命力是一种类似于电一样的东西。西方科学早已能够测出并记录“脑电波”和“心电波”。讥嘲这些事情为迷信的人应该记住这点以及所谓的“日冕”现象。当“日冕”发生时，火焰冲出太阳表面数百万里之外。平常肉眼是无法看到这一辉煌的景观——假如他愿意睁眼看的话。信与不信，都没有关系；“日冕”不会因为人们不相信而失去存在的真实。它时刻都在太阳的四周。正象灵气在人体的周围一样。当我打开了第三眼之后，我便能够看到许多一般人看不到的东西。我所发现的还远不止人体四周的灵气呢！

七、“第三只眼”

●一个胖喇嘛两腿夹住我的头●一只铁钻钻过皮、钻过肉、钻到了骨头●咔嚓一声，天目开通 ●我看到了人的本来面目

 

终于盼来了我的八岁生日。这一天我可以自由自在。既不必上课，也不去参加礼拜。清晨，明雅唐达普喇嘛对我说：“洛桑，好好去玩一天吧，黄昏的时候我来看你。”一事不做，就只懒懒的躺着晒太阳，可真是说不出的惬意呀！我可以俯视布达拉宫那金灿灿的屋顶。罗布林卡宝石公园里蓝色的涟漪在我后方闪烁，令人遐想纷飞。我恨不能弄一叶皮舟到那儿随波飘荡。向南方，我能看到一对商旅正在横渡拉萨河。时光如飞，这一天过得实在太快了！

白昼已逝，黄昏降临，于是我转回我住的小屋。门外传来一阵柔软毡鞋踏石而来的嘶嘶声，接着走进三位地位颇高的喇嘛。他们将一个草药包放在头上，并用绷带紧紧系住。到了晚上，明雅唐达普领着另两位喇嘛再度来到。他们将我头上的药包轻轻移去，并在我的前额上擦拭一番。一位  高大力壮的喇嘛坐在我背后，我的脑袋夹在他的两膝之间。另一位喇嘛则打开一只盒子，从里头取出一件闪闪发光的钢制仪器，这东西颇似钻子，但顶端都是U形而非O，在这U形的边缘有许多细齿。这位喇嘛看了看手中这东西，然后它在烈焰上熏了几下，算是消了毒。明雅唐达普喇嘛拉着我的手说：“洛桑，这手术疼痛，你得完全清醒才能完成，所以必须努力镇定。”我看见他们又拿出各种各样的仪器和药草溶液，便在心里对自己说：“哎哟，洛桑，好家伙，他们这不是要你的命嘛，可你却毫无办法只能默不作声！”

手拿U形仪器的喇嘛向其他两位瞅了一眼，问道：“准备好了？现在我们开始吧，太阳刚刚落山。”他将那仪器紧顶着我的脑门，然后开始转动把柄。我一下子感到仿佛有人在用刺扎我一般。我觉得时间好似凝住了。当这玩意穿过我的皮肤和肌肉时，我还觉得并不十分痛，但当它抵达骨头时，则可感到一阵轻微的振动。他渐渐用力，并轻轻摇那把仪器，好让那些细齿磨穿头骨。疼痛倒并不十分厉害，只是有一种压迫和钝伤的感觉。明雅唐达普喇嘛在一旁照看着。我一动也没动；我宁愿死去也不想哼一下。明师对我就象对他自己一样胸有成竹，他的一言一行在我看来无不恰到好处。他全神贯注地看着，口角的肌肉显得异常紧张。突然只听得“嘎吱”一声，那仪器穿过了头骨，非常机敏的手术者立即停止钻动。他紧张地稳住那仪器，一手接过明雅喇嘛递来的一根经过火焰和药水处理的硬木条。他将这木条插入那把仪器的U形孔中，好让它向下滑落，进入刚钻开的头顶小孔里。随后，他稍往旁边挪了挪，让明雅喇嘛到我的跟前来。明雅点了点头。那施手术的喇嘛便极其小心地将木条慢慢向下推送，愈推愈深。我忽然感到一阵麻痒，像是虫子钻进了鼻梁间。这种感觉逐渐消失，随后又闻到一阵莫可名状的奇香。此后出现的是一种人被推向一道富有弹性帷幔的感觉。忽然有一道耀眼的闪光出现，这时，明雅喇嘛叫了声：“停！”我感到一阵剧烈的疼痛，就像烈火烧灼一般，痛感逐渐消逝，我看到一道螺旋形的色彩和一串串白色的烟雾。那位喇嘛小心地取出了金属仪器，却让那根木条在我的脑袋里留了两三个礼拜。我这样天天待在这个几乎一片漆黑的小屋里。除了三位喇嘛不时给我开示外，任何人都不许来看我。在那木条被取出前的那些天，我只能满足最基本的需求：吃喝。喇嘛们把这木条紧缚在我头上，使之固定不动，然后，明雅老师转身对我说，“洛桑，从今天起，你是我们中的一员。你今后就可以像我们一样看到人们的庐山真面目，而不是他们的假想了。”我发现喇嘛们都裹着一团金色的火焰，心里直觉得惊奇。后来我才明白，他们周身现出的灵气之所以金光闪闪，乃是因为他们的生活纯真绝顶的缘故，因此才与大多数人的灵气大不一样。

我的这种“新感觉”在喇嘛们的熟练指导下逐渐发展。终于我能看出，除了上面那种最内在的灵气外，人身上还有其他许许多多的“发光物”。后来，我可以从这些灵气的色泽和强度判断一个人的健康状况。我还能从色彩波动的情形看出人们是否正在撒谎。天目要见的不仅是人体。师父交给我一块水晶，并教我怎样使用它。凝视水晶实在算不得什么稀奇。它无非只是仪器。正像显微镜或望远镜使人看到平常看不到的东西一样，水晶球亦起着这样的作用。充当着“天目”的焦点，使人得以透视人的一切下意识并保存之。这种水晶必须同使用者的习性相符合。据我的所知，有的人善用水晶，有的人则喜欢用玻璃，而借助一碗水或一块黑圆盘进行透视的人亦不少。且不论他们使用什么聚集工具，其中原理总是一样的。

第一个星期，屋里几乎一片漆黑。第二个星期起才有一线朦胧的微光。后来，到星期终了时，光量逐渐增加。到了第十七天，房内已一片明亮。这时，三位喇嘛齐来取走我头上那根木条。手续非常简单。头天夜里，他们在我的前额涂了些药水。次日清晨，一位喇嘛用膝盖夹住我的脑袋，这跟前番没有什么两样。那人用一把仪器夹住木条的外端。我只感到一阵急遽的牵引，此外没有别的感受。木条被取出了。明雅喇嘛在我头顶那口子上放了一个药包，并将那木条让我看了一眼：它已在我头里变得漆黑。主持手术的喇嘛把木条连同各种香料投入一个小香炉内。炉内燃起了一阵夹杂着各种味道的烟雾，这雾缭绕着升到天花板上——宣告秘法传授的初步仪式业告结束。这夜，我的脑海里一片混乱，我的视力已经不同过去，老褚看来会怎样？我父母又会怎样？我茫然不解。

次日清晨，三位喇嘛又来为我做一番精细的检查。他们说我可以出去与别的孩子一起了，但一半时间须跟明雅唐达普喇嘛相处，以便接受他的强化教育。我的另一半时间要用于上课和礼拜，这是为了使我得到各方面均衡的发展。我还得接受催眠法施行的教育，但我当时的主要兴趣在于吃饭。因为过去的十八天里，我只能吃到少量食物，所以现在我得设法补回来。我匆忙中走出门外，念头只在食物上面，迎面便撞见一个浑身隐在浓烟中的形象，这形象还不住地散发出深红色的斑点和火花。我不禁“啊”地一声冲回房间。有人问我怎么啦。我说：“走廊里有个人好像着了火一般。”明雅师父忙赶过来，看了笑道：“洛桑，那是一个‘怒火中烧的打杂僧’。他的灵气像一股浓烟，那是因为他没有进一步升华；他的红色斑纹，只是脾气发作的结果。现在，你可以再去弄吃的啦。”

跟我那些熟识的孩子在一起真是件很有趣的事情。我现在可以瞧着他们的时候看出各个人真正内心的形象了：有的人真心喜欢我，有的则非常嫉妒我，有的却对我漠不关心。我现在只能看见色彩和大概样子，我必须接受更进一步的训练，才能了解这些色彩所显示的意义。我的师父明雅唐达普喇嘛带我坐在一处隐蔽的地方，注视那些出入大门的人群。师父带着我一面解释：“洛桑，瞧这儿来的一个，看到那根彩线在他心脏上面振动吗？那根彩线和它的振动表明他患有肺病。”然后又指着一位朝这里走近的商人说道：“瞧这个人，瞧瞧他那些变动的色带，那些时隐时现的斑点。我们这位商人兄弟正在想他或许可以欺骗一些笨喇嘛；洛桑，他正在回想他曾骗过的一次情景。人们为钱低三下四可真是卑鄙龌龊啊！”等到一位年老僧人走来时，他说：“洛桑，细心观察这人。他是一位名副其实的圣者，但他拘泥经文，法执未除。你见到他那些黄色背光里面的污点吗？这表明他还没有进步到足以自信的地步。”我们就这样一天天地观察。我们特别将这“第三只眼”的能力用于患者——肉体或精神患病的人。一天晚上，师父对我说，“稍后我会教你怎样闭上第三只眼的方法，因为你不能时刻看着别人的缺陷，那是一种难以忍受的负担。你眼下暂时就这样运用你的天目，就象用你的肉眼一样。今后我再教你‘要睁即睁要闭即闭’的办法，就像你运用肉眼那样随意自如。”

据人讲，在久远以前，所有人，不论男女，都能使用这“第三只眼”。那时，诸神在地上行走，与人不分彼此。可是后来人类起了野心，企图加害诸神而取代之。他们不知道人能见到的事物，神能见得更加深远。于是，因果报应，人的第三眼失明了。旷劫以来，只有极少数人天生具有眼通；天生有“眼通”的人可以通过适当方法使其能力增加千百倍，我就是其中一个例子。因为天目是一种特殊的能力，因此我们必须以审慎郑重的态度加以对待。一天，院长把我叫去训示说：“我的孩子，你现在获得这种能力了。但这是绝大多数人难以得到的能力。你要把它用在作善事上，只能如此。可千万别为了利已而利用它。当你浪迹异国他乡之际，你会遇到一些人，要你在街头扮演魔术师的角色。他们会说：‘给我们查验这个，证明那个。’你要牢记，这种事千万不可去做。你的这种能力只能用来帮助他人，不可以它贪图私利。在使用这第三只眼时，不论你见到什么——你会见到许多东西——凡是可能有害于他人或有碍其人正道的事物，都不要‘开眼’去看。因为，人必须选择他自己的道路。因此，我的孩子，你只要告诉他应走的道路，以使他继续他自己的前程。帮助病人，救苦救难，但千万别说改变他人正道的话。”院长是位非常博学的人，同时还是侍侯当时达赖喇嘛的医生。他在结束这次训示前向我透露：达赖喇嘛要在近日内召见我。我将跟随明雅师父到布达拉宫作为时数星期的参拜。

八、初见达赖

●你要低头、下跪、伸舌头●洋人要求写灵魂的化学分子式●布达拉宫下暗道丛生，岩壁上尽是种种奇异的壁画●达赖喇嘛与望远镜

一天早晨，明雅唐达普喇嘛通知我，前去觐见达赖喇嘛的日期已经安排好了。时间定在下一个周末。“洛桑，我们得预先练习一番，这样到时我们的举止才能合乎法度。”我也将去布达拉宫拜见至尊，我的言谈举止当然也必须完全合乎规范。我跟随明雅师，来到了附近一所供奉着达赖喇嘛塑像的小庙进行操练，模拟在布达拉宫作客的情形。“洛桑，你先看我怎么做。注意，要这样进门，眼睛往前方下方看。如此向前走进，直到离达赖喇嘛座位大约五尺的地方。伸出你的舌头，屈膝敬礼。注意了！这样伸臂，弓身向前，一叩首，二叩首，然后三叩首。跪着，低头，将哈达横置他的脚上，要这样。恢复原位，低头，好让他将一条哈达放在你脖子上。在心中默数，从一到十，以免过迟过速而失度。然后起身，退回到一条最近的座垫上面。”师父看来早已熟能生巧，做得非常从容自然。我则亦步亦趋，向他学习。他继续说：“这里有一点需要小心：在向后退回前，你要尽快瞥一下那个最近座垫的位置。这一眼神要自然，不然失态。还得留神脚跟绊到座垫上跌倒。人在兴奋时常易出这样的洋相。现在你来来看，希望你做得跟我一样好。”我退出室外，他拍手作为信号令我进入。我连忙走进，却被他止住。“洛桑！洛桑！你是来赛跑还是怎么啦？走慢些，以‘奄—嘛—呢—吧—咪— ’打你步伐的节拍。这样，你走进来的时候就像一位庄重的青年法师，而不是在原野上奔驰的赛马了。”这回我成功了。我按西藏礼节式样屈膝伸舌，以示致敬。我的三叩首做得特别好，真可说是完美无缺了的，这使我很自得。可是，我的老天！我竟忘了哈达！于是我只好退出室外重新来了一遭。这回总算做对了，把那丝巾置于圣像的脚上了。我向后退回，小心盘腿坐下，倒也没有绊倒。

“好，现在来下一步动作。你把你的木杯安在你的左手衣袖间。你坐下后会有过来给你倒茶。杯子该这样拿法：应在衣袖和前臂上面这地方。只要当心，它就会保持安定。让我们练习一下杯子放在袖上的方法，同时，可别忘了哈达。”

这星期的每个早晨我们就这样勤加练习，以期能够熟能生巧。起初，杯子总会在我躬身的时候掉落地上，发出咔嚓咔嚓的声音。但不久，我终于摸到了它的窍门。星期五，我们必须到院长面前实地演示我的熟练技巧。看样子，院长看了颇为高兴，说我的表演乃是“对我们的明雅兄弟的训练”云云。

第二天早晨，我们步行下山前往布达拉宫。我们的庙宇本是布达拉宫组成的一部分，但却位于靠近布达拉山附近的另一小山上。我们的寺院以“药王庙”和“医学院”闻名于世。我们的院长是唯一给达赖喇嘛治病的医生，他的工作是使达赖保持身心康泰。病人的任何病痛或不适都可视为医生的失职。不过，我们这位院长却不能随意去检查他的病人，除非等到谕旨宣召时才能进去，而那时人已经生了病。

眼下，我们从察克波里的山脚转向布达拉宫，身边是为了朝拜圣所长途跋涉的各种人群。他们中有农民，来自边远地区的贵族、牧人和商人以及前来拉萨求医的病人。有的人爬行前进，有的则一步一拜，缓缓行进。小贩们随处可见，有挑着锅炉卖热茶的，有卖各式各样食品的，有卖符咒护符的，还有些老年人，多卖些与星相占卜有关的图表。不远处则有一群精神抖搂的人正卖着一种布达拉宫的纪念品——手推祈祷轮。文书人员也到处可见，他们为人填写证明，表明此人曾到拉萨以及附近圣地游览，以此赚些外块。我们对这些全无时间分心，因为我们的目标是布达拉宫。

达赖喇嘛的所处就在这座建筑的顶端，没有人可以住得比他更高。在这幢建筑的外面，有一道宽大的石阶，直达其上。这台阶又长又高，就像一条世界似的。很多高级官员，为了免去徒步之劳，常骑着马匹直上，我们一路上就碰到不少这样的。到了高处一个地方，明雅唐达普喇嘛停住并以手指着说：“洛桑，那是你的俗家，仆人们正在忙着哩。”我看了一下，心里感慨万分，但我觉得，还是不想为妙。家母正带着贴身仆人骑马外出。老褚仍在那里。啊！罢罢罢！我那时的思想可不能奔驰外逸呀。

布达拉宫位于一座小山上，是个独立的山城。西藏的一切僧俗事务都在这儿得到处理。它是整个西藏的心脏，全部思想和希望的焦点。院墙内都是宝库，里边有许多金砖、宝石以及自古传下来的珍奇古玩。这组建筑虽然至今只有三百多年历史，但它是建在一座更古老的故宫地基上的。久远以前，山顶是一座要塞。这山原本是座火山，它的下面深处，有个巨大的洞穴，洞中许多小径向四面八方散开，其中一条道路末端是个湖泊。只有极少几个特权人物到过那里，或者只是闻说而已。

我们在清晨的阳光下拾级而上。到处可闻“法轮”的转动之声——西藏唯一轮状的东西。这里有句古老的预言：“法轮入，和平出。”我们终于到了台阶的顶端。那些巨人般的卫士一见到他们所熟悉的明雅唐达普喇嘛，便立刻把黄金大门推开。入口处挂着一面巨大的牛毛门帘。有人为我们撩起帘子，让我们进入一间有青色瓷龙守护的大厅。四壁挂着许多描绘宗教活动场面和古代传说的挂毡。几张低矮的桌子上，摆着不少令古玩家赏心悦目的珍奇，有各色各样的神话人物雕像和景泰蓝装饰。靠近一个有帷幔的门口的书架上，放着贵族家谱。我真想把它打开，看看我家的姓氏，也好弄清，此时此地的我是怎么卑微。八岁的我不但缺少幻想，甚至连至尊为何要召见我也不知究竟。不过我明白此事一定非同小可，今后必定有更甚的苦事在等我去忍受。

明雅师父和一位身穿樱红僧袍、外披金色袈裟的喇嘛交谈着，看得出，师父在这里是常客了。我只听那人说：“至圣颇感兴趣，要跟他单独私下谈谈。”我的师父便对我说：“洛桑，你该进去了。我先领你到门口，然后你一个人进去。你不必紧张，只当又在练习一般。”他拉着我到了一个门口，悄悄对我说：“不要担心多虑——进去吧！”他轻轻推了一下我，自己却仍在站在门口望着。我进入那门。达赖喇嘛就在前面一间长房的里边。

他坐在一只番红花色的绸垫上。穿着与普通喇嘛没有什么两样，只是头上戴了顶带色的高帽，上有垂饰挂落至肩。我进去时他正放下手里一本书。我低头向前走去，直到距他五尺的地方，屈膝，伸舌，作三叩首。我刚要进门时，明雅唐达普喇嘛已将“哈达”递给了我，所以现在我便将它置于至圣的脚上。

他倾身向前把他的哈达横在我的腕上，而不象通常那样围在人们脖间。这时我感到有些尴尬：我必须退回到后面最近的一只坐垫上，这时我发现它们距离很远，一直在墙边。这时，达赖喇嘛开口道：“那些垫子太远了。你就转身拿一只到这儿来，好让我们一块谈谈。”我就照他的话拿来了一只坐垫。他说：“放在这儿，在我前面，坐下。”“好，年轻人，我已听说一些有关你的好消息。你原来是一个有眼通的人，后因开了天目使这种能力大为增强。我有你‘前世转生’的记录，也有星相家的预言。你起初会有一段艰苦的岁月，不过最后必会获得成功。你将到达人间许多国家，有些你还未听过的异国。你将目睹死亡，毁灭和冷酷，那都是你现在想象不到的，前途虽然遥远艰辛，但你将一如预言那样获得最初成功。”我不知道为什么达赖喇嘛要给我说这些话，因为我对一切都早有所知，并且记得非常清楚，我早知道我要先在西藏学习内外科药学，然后再到汉地重头再学一遍。但至圣仍在说着这些事情，并且还一再警告我：当我去西方时，千万不要举证特异功能，也不要多谈自我或灵魂。他说：“我曾经到过印度和汉地，这些地方可以谈论真如实相。但在那里我还遇到过不少西洋人。西方人的价值观和我们的迥异，他们崇拜商业和黄金。他们的科学家会说：‘指给我们看看灵魂是个什么样子。将它拿出来，让大家摸一摸，称一称，用化学试剂化验化验。写一下它的分子结构和化学反应式，证明证明。我们要有证明才能相信！’不一而足！岂不知他们的怀疑和否定态度抹煞了每一种可以得到那种证明的机会。唉，我们得喝点茶了。“

他轻轻敲了一下锣。前来听候差遣的喇嘛马上端来了奶茶和从印度进口的精美食品。我们一面吃着东西，一面谈论着关于印度和汉地的趣事。他要我刻苦用功学习，他说将为我挑选特别的老师。我不禁脱口说道：“啊，没人比我的师父明雅唐达普懂得更多了！”达赖喇嘛朝我瞪了一眼，然后迎面朗笑了起来。也许从来没有人会如此对他说话，更不用说一个八岁的孩子！他似乎很欣赏我这句话。“那你认为明雅唐达普很好了，是不是？说说你对他的真心看法，你这只小斗鸡！”“圣上！”我答道：“你不是说我有异常的眼通能力吗？明雅师父是我见过的人中最好的一个。”他再次大笑起来，并在身旁的锣上敲了一下。“叫明雅进来！”他对前来听差的喇嘛吩咐道。

明雅唐达普喇嘛走了进来，先向至圣叩首行礼。“明雅，拿只垫子来坐下，”达赖说道，“你这位少年朋友刚才说了你的好话，我完全同意他的评价。”明雅师父就在我身边坐下。达赖喇嘛继续说道：“你已承担了训练洛桑伦巴的全部责任，照你的意愿去计划吧。如有什么文件需要时，可以找我，我要时常见他。”接着，又转身向我说：“年轻人，你选对人了，你的师父是我过去的一位老友，也是一位名副其实的秘术大师。“我们又说了些别的话。不久便起身，叩首，告退。我看得出，明雅唐达普喇嘛对我和别人给予他的好评颇为暗自欢喜。“我们要在这儿呆上几天时间，看一看这座宫殿中一些鲜为人知的地方。”他说，“这下面有些过道和房子已有二百年没有开放了，你将从这些房间里晓得更多的西藏历史。”

这时，一位在达赖寝宫服侍的喇嘛过来说，我们两个可以在这里的屋顶上各住一个房间，并说就可以带我们到那儿去。我一看不由惊叹：这里正对拉萨市区和平原。那喇嘛又说：“圣上已有吩咐：你们可以在这里自由出入，不受限制。”

师父让我先躺下歇一阵子。我那左腿伤口仍未痊愈，所以痛得我走路一瘸一拐的。有时候我真怕要做一辈子跛子了。一个钟点后，师父托着茶饭走了进来。“好，洛桑，到填一下肚子的时候了，多吃点吧。”然后，我们走出房间到了屋顶上的另一间房子。使我颇感惊异的是，这里的窗上竟没有油布，却只有透明挡风的一种细致物质。我小心翼翼地伸手摸了摸那玩意儿。竟是冰凉冰凉，而且又滑乎乎的！我忽然悟出：那是玻璃！我以前从未见过一块一块的玻璃。我们曾在风筝上用过粉末状的玻璃，但那东西很模糊，不像这样明亮，澄清如水。

奇妙的事情远不止此。明雅唐达普喇嘛打开了一扇窗子，拿起一只裹着皮革的铜管，那管子就像喇叭一样。他把这铜管拉开，现出了四个部分，一个紧套着另一个。他看了我的表情不禁笑起来。他将那管子一端伸出窗外，另一端则贴向自己的面部。啊！我心里想，他准是要吹奏什么古怪的乐器了。可是他却将它对着一只眼睛，而不是放进口中，他转动了一下那管子，然后喊道：“洛桑，过来瞧瞧，闭起你的左眼，用右眼看。”这一看差点把我吓昏过去。

一个人正骑着马冲着管子向我奔来呢！我忙一边跳开，朝四下里看了一眼。咦，房里除了我，只有明雅师父一人呀，而师父正笑得前俯后仰呢？我疑惑地盯着他，心想，他已把我迷惑住了。“圣上说你是秘术大师，”我说，“可你何必拿你的弟子开玩笑？”他笑得更厉害了，还示意我再看一次。我满腹疑虑地又接过那管子，而他则帮着略略转动了一下，好让我观看另一个景象。这回我明白了：望远镜！我以前从未见到过。但我后来怎么也忘不掉一个人骑马从这管子里跃向我的印象了。每当有西方对某种秘术爆出“不可能”三个字时，总会使我回想起望远镜来，因为当初对我来说望远镜也是“不可能”的事。达赖喇嘛去印度的时候，带回了不少望远镜，因为他非常喜欢观察周围的田野风光。在这里，我还平生第一次照了镜子，自然一开始也没有认出镜子里那个怪物究竟是谁了。我只见一个面色苍白的孩子，他有一个显著突出的鼻子，而脑门当中还有一个大大的红疤。我过去曾在水中见过自己的影子，但那相当模糊，而这回实在太清晰了。打这以后，我对镜子也就习以为常，不再大惊小怪了。

也许有人要说，这个没有玻璃，没有镜子和望远镜的地方未免太落后可怜了，但他们哪里晓得，我们根本不需要这类东西。同样，我们也不需要汽车火车。车辆是为速度以及所谓文明而制造的。我早就明白，在匆忙紧张的商品生活中是根本没有时间去修心养性的。我们的物质生活一向以闲逸的步调前进，以使我们的秘教知识得以成长和发展。我们了解“千里眼”和“他心通”的真实情况和有关密宗的其他学问已有数千年的历史。我们有不少喇嘛中以赤身裸体地坐在雪地里，单凭“意念”消融周围的积雪，但他们却无暇为那里纯粹寻求刺激的人们做这样的表演。还有称为秘术大师的喇嘛可以腾身虚空，但他们绝不为了取悦幼稚的观众进行表演。在西藏，导师挑选学徒时总要先把学生的人品道德弄个清楚，确认他们能传授时，方始教习他们，否则宁缺勿滥。由此可见，老师因为重视学生的人格完整而不收邪道门徒。所以，这种秘术能力也就不至被人滥用。这些能力绝不是障眼的魔术而完全是运用自然法则的结果。

    在西藏，有些人适于随众进修，而有的人则必须独自清修。后者得前往偏远寺院，入关房进行苦行。所谓“关房”乃是一种封闭的小房间，多半建在山边。石墙很厚，约有六尺，以防音响透入。行者入关，进口既行封闭，这样做完全出于自愿。关房内没有一丝光线，没有任何家具，有的只是一个空空的石室。食物是从一个防声避光的窗口送入的，每天只送一次。行者闭关其中，少则三年三月三日。他要在此反省生命的本质和人的自性。他没有理由可以让他的肉体离开那关房。等他待到最后一个月的时候，便在屋项上开一细孔，让一线微光进入其中。这孔必须逐渐放大，好使行者的眼睛能够再适应一般光线，否则，陡然出来便有可能失明。这些人出关后，往往只过数星期时间，便又返回班房，从此毕生不再出来。这种生活方式并不象一般所想的那样毫无价值地虚度光阴。因为人是一种精神，是另一个世界的产物。他一旦摆脱了肉体地牢笼后，即可任意逍遥，凭他的“念力”慈悲度人。所谓“念力”的波动。正如我们西藏人所熟知的那样，既是能量的波动。物质是浓缩了的能量。意念，如果经过谨慎的指导和适度的浓缩，便可以“随意”移动物体。通过另一种方式的控制，意念又可以造成“他心通”，使一定距离内的某个人采取某种行动。在我们今天——当浓雾弥漫，飞行员见不到地面的情况下，便由一个人对着步话机讲话，指示飞机着落——这样的时代里，难道还能说，“他心通”是难以置信的事儿么？事实上，只要有一些训练，多一点信心，人就可以用他心通或传心术去办到这类事情，而不必非用那些可信度未必很高的机器了。

我本人的秘术开发，没有采用上述那种长久与世隔绝的做法，那是绝大部分想做隐士的人所采取的法门。我所接受的训练是以特定的旨趣为目标的。我直接听命与达赖喇嘛，采用了催眠术等其他方法来学习这些东西，当然我这里不便多说所学的内容。不过，我想说一句，那就是：我所得到的启悟，比起一般隐者毕生所获的东西，可说只会超过，而无不及之处。我之造访布达拉宫也是同这种训练的最初几个阶段具有密切联系的。

我对那望远镜颇为着迷，我用它观察了不少我所熟悉的地方。明雅师父为我详细地解说其中的原理。其实，除了一般的自然法则外，并没有任何神奇之外。

师父把一切说得透彻。不仅仅关于望远镜，就连某些事情何以发生的道理，也都使我明白无误。在未把原理弄清前，我决不可以说：“哦！这是魔术而已！”我曾被带进一个漆黑的房间，明雅师父对我说：“洛桑，你站在这儿，注视那面白墙。”接着他把油灯熄掉，又在窗棂上不知动了什么手脚。不久，我面前墙上出现了一幅拉萨的画景。这还不算稀奇，稀奇的是：这景色竟是完全颠倒的！我看着那些男男女女和牛马来往的情景，惊得禁不住叫出声来。那画闪动了一下，一切又恢复了原状。有关“光线折射”的解释我总感到迷惑：光线怎么可以屈折呢？我曾见人示范过以无声的口哨震破瓶罐的功法，但那是很简单不值得深思的事情，可这“屈折光线”就不那么简单了。直到后来，我从另一个房子看到了一套仪器（其中包括一盏灯和若干发光石片），见到一番实地使用和说明后，我才恍然大悟：原来这也非常简单！从此以后，我对这类事情再也不引以为怪了。

布达拉宫库里塞满了奇妙的雕像、古传的图书以及极其美丽的宗教壁画。在西方人中，见过这些东西而又不把它们看成黄色作品的人，真是微乎其微。虽然这些画描绘了一男一女的灵体拥抱，但它们的意图却绝无半点猥亵之处，从来没有一个西藏人有过这样的观感。两个互相拥抱的裸体人像所表现的意旨，无非在传达智慧与正道结合后的忘形或狂喜。当我初次看见基督教徒把一个钉在十字架上的人当作他们的偶像加以崇拜时，我曾感到难以形容的惊骇。人们都是以自己的标准批判异地的人民，这实在是可怜可悲的事情。

开布达拉宫前，我们参观了一条地下隧道。我奉谕只可参观一条路，其余的则要留待来日。我们举着焱焱的火把，小心翼翼地爬下那些似乎永无止境的台阶，沿着光滑的石壁过道缓缓前行。据说，这些地道是在不知多少世纪前由于火山作用而形成的。壁上刻画着种种奇异的图案和颇为少见的景象。我对那湖很有兴趣。听说它从一条甬道的末端延伸开去，不知有多大面积呢！我终于走进一条隧道。它愈来愈宽大，直到它的上面在火把光线都照不到尽头的地方突然消失了。由此连续前进约百余码，我们便到了一处水边，那是我从来没有见过的。它一片乌黑，寂然不动。与其说它是一面湖，不如说它像个无底的深坑。水面没有一丝涟漪，空中没有一点儿声响打破它的寂静。我们脚下的岩石也是乌黑一片，只在火把照耀下泛些微光，可旁边石壁上却有一个发亮的东西。我移步近瞧，只见岩石中有一条宽厚的黄金，长约十五到二十尺，其宽可从我的颈部通到膝盖。看到曾有高温使它开始溶化，而后冷却成块，好似流下的金色蜡油一般。师父开口打破了这片沉寂：“这湖是流向四十里外的雅鲁藏布江的。许多年前，有一个爱好历险的喇嘛，做了一只木筏和用来划动它的桨橹。他们在木筏上装了火把，离岸而去，一里又一里，他们划着，接着到了一个更为开阔的地方，那地方不但不见岩顶，就连石壁也看不到。他们一边缓缓地划着，一边随流飘荡，可真有些不知何去何从的感觉。”

    我竖着耳朵谛听，心里活神活现地想象着。明雅接着说：“他们迷失了方向，不知道哪是向前哪里后退。突然，木筏倾向一边，接着一阵疾风吹灭了火把，使大家处于一团漆黑中。他们感到木筏像掉进了水怪的魔掌中一样。只觉天旋地转，眩昏欲吐。他们紧紧地攀着木筏的绳子。波涛猛烈冲过他们的脑袋，使人一个个成了落汤鸡。速度似乎愈来愈快，像是落入了无情巨人的手掌，要把大家送上毁灭的道路。究竟走了多远？实在无法说清。那里没有一丝光线，整个漆黑一片，伸手不见五指，可以说是地球表面从未有过的黑暗。大家只听得吱吱嘎嘎的摩擦声，震耳欲聋的撞击声和令人五脏迸裂的压力。猛地，他们被抛出了木筏之外，旋入水下。连一刹那喘气的机会都没有。光线出现，绿阴阴地很不稳定，亮度愈来愈大。扭折抛掷了一阵子，突然他们被抛到了灿烂的阳光之中。”

“他们中的两个人竭力挣扎到岸，已被淹得死去活来，遍体鳞伤，血流如注。另外三个却没了踪迹。这两位半死半活地躺了几个钟头时间。最后，其中一人终于有了一点气力，可以爬起身看看周围的情形。不看则已，这一看差点惊得他再次倒下身去。远方竟是布达拉宫！他们四周尽是碧绿得草地和吃草的牛羊。起初，他以为自己大概已经离开了人世，这是西藏人所向往的。可是后来，他们听到了身边的脚步声，接着有一个牧羊人过来俯视他们。这人远远看见那只破烂的木筏从上游漂来，便特地赶来拾起留作已用。两个喇嘛费劲口舌才使这牧人相信他俩是出家的僧人，因为他们的袍子早被扯得精光了。牧人答应到布达拉宫请人带担架抬他们回去。打这以后，这湖一直很少有人来探测。不过，现在已经知道，在我们火把照临不到的地方，确实有一些岛屿存在着。其中一个岛还有人探查过。他们究竟发现了些什么东西，你功夫入门后自会明白。”

反复想了想这件事情，真恨不得马上弄条筏子探测一番。看着我这表情，明雅师父忽然朗笑起来，说：“对，探险是件有趣的事儿，但我们何必在能用‘星相探究’的时候虚掷肉体呢？洛桑，不用几年功夫，你就可以了。那时你就有能力和我们一起来探索这个地方，在前人的业绩上再增添我们的智慧。至于目前，孩子，好好用功吧，为了我们两个！”

我们的火把闪烁不定，火光越来越小了，我觉得不久便要再漆黑中盲目摸索前进了。离开湖边时，我心中暗道：我们没多带些火把来真是太愚蠢！这时，明雅师父到前面墙边摸了一会儿，从一个隐藏的凹处掏出了几个火把，在已经块要熄灭的火把上又将火点了过来。

上坡的路颇是吃力。我们不时停下来喘口气，便偷空看看墙上那些画儿。我不懂它们画的是什么，看样子象巨人，还有的似乎是什么机器，奇怪得完全超出了我的想像和理解。再看我的导师，显然，他对这些图似乎很是熟悉，对这些隧道亦很熟悉。我很想今后重游此地。这里十分神秘，也的确引人入胜。我无法忍受无谓的猜疑，只要能够亲自看个水落石出，即使冒险，我也是乐意的。我的思绪忽然被师父的话打断：“洛桑！看你像个老太婆似的嘀咕什么呀！我们再登一程不久便出洞了。到房顶上，我们可以用望远镜找出从前那几个喇嘛出地面的那个旧址。”

当我们登上屋顶用望远镜观察的时候，我不禁又想：何不骑马走四十里去实地看个清楚呢？明雅唐达普喇嘛马上对我说：“那里没什么可看的，凡是能看的地方望远镜也可看见。”那个湖面的出口显然在很深的水平上，除了诸世达赖喇嘛命令种的一丛树木外，再没有别的东西标示那个地点。

九、我师父的手艺

●一把带锯齿的银棒插进了老僧的头部●催眠术让人说出了什么●喇嘛也去银行存款

次日清晨，我们轻松地准备返回察克波里寺。离开前，我又拿了望远镜奔上屋顶向乡野的风光作了最后一瞥。我看到了察克波里的屋顶上正有个小沙弥躺着看书，还偶尔朝院里的喇嘛头上投出一两粒小小的石子。我可以清楚地看到，在他缩头避开下面发呆的喇嘛的视线时，他的脸上有一股顽皮的神情。这使我感到颇为不安，因为我由此联想到，达赖喇嘛必定也曾见我做过这样的鬼把戏。我暗下决心，将来定要把功夫用在探究布拉达宫那些隐秘事物的方面。

可是分别的时候到了。我们要向那些和蔼可亲的喇嘛们道谢。我觉得最亲切的是那位主管“印度食品”的侍者喇嘛。吃罢东西，我们便步下一道道石阶，踏上返回“铁山”的归途。行程刚刚过半，忽听有人大声呼叫；同时，过路的僧人也向我们后边指手。我们停下脚步来。一个气喘吁吁的喇嘛奔向明雅师父报了口信。

“洛桑在此稍等，我马上回来。”师父说罢，立即又拾级而上。我信步闲逛，欣赏着周围的景色并看了一下我的俗家。我想着我的家并转过身子。这几乎使我大吃一惊，因为我看到父亲正策马朝我驰来。我向他瞧着，他也向我瞧着；当他认出了我时，他便将下巴稍低了一下。然后，使我伤心透顶的是，他竟掉头离我而去。我目送着他的背影，喊了一声“爸爸！”他睬都不睬，只管继续向前。我的眼眶一阵热竦，禁不住浑身颤抖起来。我想这回我可要在布达拉宫的石阶上当众出丑了。我以极大的自制力挺起胸膛，抬头向拉萨瞧去。

约摸半个小时后，明雅唐达普喇嘛骑马踏下石阶，手里还牵了另一匹马。“上马，洛桑，我们得尽快赶往色拉寺去。那里有位方丈发生了严重的意外事故。”

我看到每匹马鞍上都系着提箱，猜想里边装的准是师父的仪器。我们沿着朝圣大道疾驰，掠过了我的俗家以及疏疏落落的香客、乞丐。不久便到了色拉寺。早有僧徒在迎接我们。我们跳下马，各拎起一只提箱，在一位住持带领下到了那位老僧躺卧的地方。

这老僧脸色灰白，奄奄一息，犹如风中残烛。明雅师父叫把开水端来，在水里泡了些草药。在我搅拌药水的当儿，他开始检查老僧，老僧因为摔倒而使脑盖骨折。一块头骨凹了进去压迫着里面的脑汁。待药水凉到相当程度后，我们即把它涂擦老僧的头部。师父则用它清洁手部。他从箱中取出一把锋利的手术刀，在那老僧肌肉间作了个U形切口，直达骨际。药有止血作用，因此出血甚少。又涂些药水，将切开的肉瓣翻开，使之与骨骼分离。明雅喇嘛极轻缓地检查了伤口处，发现头骨已被撞凹进去。他在消毒水里取了许多器械，然后从中取出两根银棒。此棒一端扁平，扁平处有锯齿。他极小心地将最薄的那边插入骨折最宽的地方，轻柔地撬起那骨片，以使之稍高出正常水平。在此处他又插入一根银棒，说：“洛桑，将那药水递过来。”我用手端着，好让他要什么拿什么。师父取了一只银钉，那里一种三角形的楔子。他将这楔子推入正常头骨与已稍翘高的骨片之间的缝隙之中。他缓缓推压骨头，终于是骨头相吻合。师父又用药水涂擦伤口，然后又极细心地将U形肌肉拨回原处。他用煮过的马尾毛将这肉瓣缝合，并在手术部位用了道药糊，裹上消毒过的纱布包扎起来。

脑部压力消除后，这位老方丈逐渐好转过来了。我们用座垫将他垫起，使他处在半坐半卧的状态中，我用重新煮沸的药水洗涤了仪器，用消毒纱布拭干，一件件装入提箱内。我洗手的当儿，这老人眼睛眨了眨睁开来，向俯身看他的明雅师父现出了一脸虚弱的微笑。

“我知道只有你可以救我，”他说，“所以我向顶峰发出‘心灵信息’，我的使命尚未完成，所以我还没打算离开这副躯壳。”

师父细心瞧着答道：“你不久就会好的。起先有几天不适，一两天头疼，然后就可以做事了。这几天睡觉时，必须有人陪着，免得趴着睡了。过三四天后，就不必焦虑了。”

这时我走到窗口朝外张望。观察另一座大庙，是件饶有趣味的事情。明雅喇嘛过来对我说：“洛桑，刚才干得不错呀，我们今后可以合作了。现在我带你到这一带走走，这里跟我们那里可大不相同呀。”

我们留下老方丈，让一位喇嘛照顾，便走出了房间。这个地方没有察克波里那么清洁，好像也没什么严格的纪律。僧侣走去自如，非常随便。与我们的寺院相比，这里的管理不太好，即便香烟也难闻得多。一群群孩子在院里嬉戏玩耍。若在察克波里，他们只有辛勤工作的份。祈祷轮大半无人转动，连一般的秩序和规矩都缺乏。师父问我：“嗯，洛桑，你要不要呆在这里过他们这种闲散的生活呀？”

我答道：“我才不要呢。我觉得他们这些人都是未开化的野蛮人。”

师父笑了。“他们有七千之众哩！让绝大多数僧众蒙羞的总只是那少数几个害群之马”。

“也许是，”我说：“但他们称这儿为蔷薇篱，可我却不见这东西！”

他微笑着瞧着我：“我想你会乐意接管这儿的僧纪工作吧。”

说实在的，我们的寺院纪律最严，而其他庙里却大都很懒散。那些喇嘛想懒散，就可以懒散，谁也不去管他们。色拉寺，它的真正名字叫蔷薇篱，距离布达拉宫约有三里地，是所谓拉萨“三大寺”之一。哲蚌寺名列三大寺之首，僧人不下万人。色拉寺次之，有僧约七千五百人。甘丹寺最小，只有六千僧人。每座大寺就像一座完备的城镇：有街道、学校，殿堂，一座城市通常所有的各种设施一应俱全。街道上有喀木人巡逻。察克波里地盘虽小，可地位却不低。它是医庙，占着“医学院”的位置。

在察克波里，我们要学习所谓“柔道”。这个词是我所能查到的最切近的用语，藏文称作“松塞罗克容巴杜德坡勒拉宝”，无法直译。“柔道”是西藏体育活动中基本方式之一。不过，并不是所有的喇嘛都得接受这样的训练。我们在察克波里学习这种功夫，为的是能够自制、消除杂念而专心医学，从而更适应在蛮荒地带安全旅行。身为医生喇嘛，出门旅行是常有的事。

老褚曾当过柔道教师，可算是西藏的一名好手。他把所知的一切都传授给了我。在西藏，多数男子和男孩都会些基本的擒拿格斗斗争方法，而我四岁时就玩这一套了。我们认为，柔道应该用在自卫和自制上，而不可用于悬赏比赛。因为我们觉得，强者温文和善，只有弱者才自吹自擂。

有一种点穴术可以致人昏迷。它在用于接骨或拨牙等手术时，可使病人既不疼痛，又无危险。我们可以使一个尚未知道受击之前失去知觉的人在数小时乃至数秒钟内完全恢复清醒，而无任何不良后果。说来奇怪的是，还可以让一个正在说话的人忽然打住而清醒后接着说那句尚未说完的话。由于这种点穴术具有明显的危险性，所以它只可传授给那些通过严格考验的学徒，免得贻害他人。

西藏的喇嘛庙不单是供僧侣修行的场所，同时也是一个自给自足、一应俱全的小镇。剧院里上演宗教剧和传统剧，有其他社区所没有的乐师为人们演奏优美音乐。有钱的僧人可以到店里购置食物、衣服、书籍、乃至奢侈品。想储蓄的人可以把钱存到寺院的钱庄里。任何社区，不论世界上哪个地方，都会有“违法犯法”的人。在西藏这些人由僧警负责逮捕、送交法庭审理。有罪的则送监牢服刑。我们有各种不同的学校，可以配合不同心智水平的人发展，从而帮助聪明的孩子力求上进。不过，除了察克波里寺外，其他的僧院多半让懒散之人在睡梦中虚度年华。我们有这样一种观点：一个人难以改变另一个人的生活，因此，只好让他们来世迎头赶上了。但察克波里不是这样子，如果一个人不能精进努力，那就请他另觅栖身之所，到僧纪不太严格的地方去混日子。

病人可以得到良好的治疗。我们庙里有一座医院，由受过内科和一般外科训练的僧人担任治疗工作。比较严重的病例则由专科医师处理，例如明雅唐达普喇嘛即是其中一位。自从离开西藏以来，我常对西方所谓“藏人认为男人心脏在左，而女人心脏在右”之类的报导感到好笑。

我们常有来客，他们当中有商人也有僧侣。他们可以在喇嘛客房住下，不过也得付钱！西藏的“僧人”并不全是抱独身主义的。有人可能觉得“独身生活”并不能获得正当的安定心境。皈依“红帽”派的僧人是可以结婚的，他们属于少数例外。“黄帽”派僧人全是独身主义的；他们是宗教生活方面的领导阶层。在“可结婚的”庙里，男僧女尼可以在秩序良好的社区中共同生活，其气氛和情调多半不像单纯男性社会那么严格艰苦。

有些庙里还自设印刷厂，可以自制纸张，自行印书。造纸是件不太卫生的工作，大概这是因为用于造纸的某些树皮中含有有毒物质的原故。西藏不采用金属印模。我们将字画刻在木板上，然后挖掉其余部分，使字体部分浮凸出来。在这些印板中，有的宽可三尺，长十八寸，其中细节，颇为繁杂。但有一点错误的印板都不能用。西藏的书页不像一般的书。它不装订，大多放在木刻的函夹间。印刷时，先将刻好的印板放平，将沾有油墨的滚筒碾过整个版面，使之分布均匀，取一张纸迅速铺盖在上面，紧接着拿一较重的滚筒把纸压下，最后将印好的纸页，放在一旁。察克波里寺有高六尺宽四尺的印版，上面雕有人体及各部位器官的图像。我们用这些印版来印制挂图，并加以着色。除人体图外，我们还有星相图。这些图是一个人托胎和出生时的“天体位置图”在这种图的空白处，我们要填上从我们印行的数理表上小心查到的资料。

我们俯视了一番蔷薇篱。我觉得它跟我们察克波里简直不可同日而语。接着，我们返回那房间，探视老方丈。在我们离开的两小时里他的身体已有很大好转。师父对他说道：“我们现在得走了，不过这儿有些药粉留给你。走时我会跟你的值班法师详尽说明的。”说罢，他从提包里取出三个小小的皮袋递了过去。对这老人来说，这三个小袋子，的确有起死回生的神效。

来到前院，我们看到了一个僧人正牵着两匹活波可爱的矮马。马儿已经吃饱喝足，休息够了，现在该准备上路奔驰了。我可不要奔驰。所幸的是，明雅唐达普喇嘛颇爱信步漫行。这儿离朝圣大道约有三千七百码的路程。我不急于经过我的俗家。我的导师显然看穿了我的心思。他说：“我们可以越过马路到商业街去。大可不必匆忙，明天还早着呢！”

我可真想去看看商人开的那些店铺，听听他们讨价还价的嚷嚷声。这条街的侧面有座象征自我不朽的灵塔。塔后是个闪闪发光的庙寺。谢德寺一带的僧人正川流不息地朝那儿前进。只数分钟，我们便走进了那些喧嚷的街巷。这里的屋子鳞次栉比连在一起，好似寻求大昭寺的荫蔽一般。“啊！”我心里说：“上次我来这里时还是一个没有出家的自由人呢。但愿一场大梦后总有觉醒的一天！”我们放步荡上大路，向右转上了通往刚玉桥的道路。这时，师父劈头问了我一句：“你还不想当喇嘛吗？你要知道，这是一种很好的生活。到了这个周末，一年一度的远征队就要上山采药了。你得跟我一道好好学，到十二岁时参加医僧考试。今后我想带你到高原采集非常罕见的药草。”这时，我们已到了小村尽头，前面是拉萨山谷的西门巴果林卡。有位乞丐闪避在墙边，说道：“啊！神圣的医生喇嘛，请不要治好我的病，不然我的生计可就完了。”我们穿过灵塔时，师父恻然道：“洛桑，这么多的乞丐实在太不雅观。就是他们这些人叫藏人在外边坏了名声。在我跟随至尊到汉地和印度去时我曾听见那儿的人谈起拉萨的乞丐，可他们哪里知道有些乞丐实在富足得很哪！唉，天晓得哪年这些乞丐也许都得被迫劳动去？！洛桑，你和我都不会在这儿看到这件事的。因为那时你要流浪异国，而我亦将返回天界。”

一想到我最敬爱的师父即将离我去另一个世界，我感到无限的悲哀。这时我还没有悟到人生在世只是一种幻境，不过是进了一所学校接受一番考验而已。对于人身处逆境时的行为举动，我还毫无所知。直到现在，还依然茫然不解！

我们向左转踏上朝圣大道，掠过功德林，复又左转登上前往铁山的马路。对于那些摩崖石刻，我总是百看不厌。它们是铁山的一面，到处刻画着神像。但时间已晚，我们也无暇多呆。我又想起了远征队上山采药的事，我心说，这回我大可放弃高山之行，以便用功学习，待到将来才能适于参加高原远征。星相家虽曾说我可以一举通过大考，但我知道这还须自己努力才行。我的心智发展到至少已相当于十八岁的少年，而我亦常常同比我大得多的人混在一起。因此，我必须努力使自己能够自立自强才行。

 

 

内容简介：

    西藏，在许多人眼里，至今仍是一个迷。在这片号称“世界屋脊”的高原上面，又太多的崇山峻岭、冰川江河和佛教寺院，然而，西藏密宗和密宗功夫却是真正的人间神奇，她正越来越令人神往。

    从不同的途径，人们隐约感觉到：密宗这个东西的确神奇又高深，但苦于不得其要领，许多人只能停留在了解皮毛或一知半解。

    那么到底密宗是怎么回事？怎样修炼密宗功夫？密宗大师们的生活和修行的内情如何？

   本书正要告诉你这一切。

   请相信，这是一个真实可靠的故事。

   故事的主人公，是一位道道地地的西藏长大，终生修习密宗并且道行卓绝的大活佛。作者在这部自传中，讲述了他本人怎样在七岁时得到高人指点，因而在拉萨的藏医最高学府出家，历尽了种种磨难和考验后终于智慧大开，取得天眼通、他心通和灵体飞行等不可思议神通的亲身经历。故事中，还大量穿插介绍藏地鲜为人知的风土人情、奇闻趣事和宗教知识，使人大开眼界。<